「哐當!」
刺耳的異聲突響,程玄璇心中一緊,急急回頭,只見那盞金樽在地上滾動,言洛兒滿面蒼白,嘴角綻出一絲血紅。
「呵呵……真好,再也不用看見我憎惡的人,再也不用看見我憎惡的世界……還有憎惡的自己……」斷斷續續的自語,從言洛兒口中逸出,輕飄虛無,仿若夢囈。她瘦弱的身子一點點傾斜,軟綿無力地靠著牢牆,慢慢滑下。那雙美麗的眼睛裡逐漸沒了光亮,如燈燭油枯,熄滅殆盡。
髒汙的地面,一襲素白絹衣,分外的刺目。那嬌弱的身軀,戰慄般抽搐了幾下,就再也動彈不了了。
程玄璇捂著嘴無聲地哭了。原來,死亡是這樣輕易的事。一瞬間,一條人命便就隕落了。
司徒拓抿著唇角,從頭至尾不曾出聲,握緊了程玄璇的手,果決地帶她離開了陰鬱的天牢。
走至天空底下,陽光明媚耀目,照射著程玄璇臉上的淚痕,泛起晶瑩的光澤。
她就地蹲下,把臉深深埋進自己的膝蓋,心莫名地抽痛。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回到最初嫁入將軍府的日子,她一定會……會如何呢?她能做什麼?一切都改變不了。人心若被貪婪邪念腐蝕,誰也救不了。
「司徒卿家,這是在上演哪出?」冷不防的,一道清朗的調侃聲響起。
「皇上聖安。」司徒拓的面色深沉,無意回話。他任由玄璇哭泣,只因他也心痛。不是對洛兒有何情愫,而是回憶起往昔的那些片段。如果他一早知道洛兒的過去,或許他能夠轉變這個結果。
程玄璇聽到對話,站了起來,臉上猶帶淚跡,盈身行禮:「參見皇上,皇上聖安。」
皇帝幽藍至黑的眼眸微微眯起,掃過他們兩人,意味深長地道:「往事已矣,回想無益,又何必做徒勞之事。」
「皇上所言甚是。」司徒拓意興闌珊地接話。
皇上似覺有趣,朗聲笑道:「司徒卿家真是鐵漢柔情,不過卻也不怕你家夫人吃醋?」
司徒拓下意識地看了程玄璇一眼,見她哭紅了雙眼,便知她決不會為這種事吃醋介懷。
「朕曾經說過,要為程玄璇正名,如今看來恰是時候。」皇帝大手一揚,身後就有侍候太監忙上前來,「傳朕的旨意下去,賜封司徒夫人為一品將軍夫人,賞黃金百兩,錦緞百匹,折吉日筵席百桌,以慶此喜。」
「謝皇上隆恩!」程玄璇有點吃驚,誠惶誠恐地跪謝皇恩。想當初這個皇帝一再為難她,如今算不算苦盡甘來。
「謝皇上隆恩。」司徒拓草草地說了聲,拉起程玄璇,再道,「皇上,臣等告退。」
皇上也不在意,揮揮手準了他們退下。
司徒拓繃著臉回到將軍府,一路上都一聲不吭。
「拓,你怎麼了?」程玄璇感到困惑,他似乎聽到皇上的賜封以後就心情極壞?
「你知不知道這一品將軍夫人意味著什麼?」司徒拓睨她一眼,語氣有些悶。
「意味著什麼?」不就是個虛名而已嗎?
司徒拓再瞥她一眼,似是覺得朽木不可雕。
「嗯?有何特殊的含義?」程玄璇不由越發好奇。
司徒拓的眸光隱約一暗,低沉地道:「所謂‘正名’,就是指你一生都是我司徒家的人。如果將來我萬一戰死沙場,你也不能改嫁,否則便是抗旨的死罪。」凡是風光榮華,背後都必有代價。
程玄璇彎唇一笑:「我還以為你很霸道,不論將來發生何事你都不會允許我改嫁。」
「你尚年輕。」他雖霸道,但不表示他不為她著想。
定定地凝視著他,程玄璇斂了笑,十分認真地道:「如果你死了,我就跟著你去。所以,以後你每次出征,都要平安回來。」
司徒拓無言,深深地凝望她。她清秀的眉眼在這一刻看起來似乎漾出了絕色光華,讓他那樣怦然悸動,竟移不開視線。
「拓?」見他目光痴然,程玄璇有點訝異。
「噓——」他以指抵住她的嘴,然後傾身靠近她,把她擁入懷中,微溫的薄唇印上她的眉心。
「拓……」她挪開他的手指,輕喚。
「嗯?」他隨口應著,唇仍在游移,蜿蜒親吻著她粉嫩的臉頰,而後湊到她的唇畔。
「拓。」她又喚。
「嗯?」他無心理會,準備一舉封住她的小嘴。
「拓!」她突然大喊一聲,打破了這繾綣的氣氛。
「怎麼?」司徒拓沒好氣地瞪著她。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程玄璇很是正經地看著他,問,「以後你領兵出征,帶上我吧?」
「你該不會忘記了你是女人吧?」她可真會掃興!旖旎時候還在胡思亂想。
「我可以女扮男裝啊。」程玄璇越想越覺得可行,興致勃勃道,「等我的手傷好了,我就開始練武。我有鳳清舞給我一半內力,練起騎射來一定事半功倍。」
「不行!」司徒拓一口否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