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安排下人好好照顧你娘,你娘不會無人可依。」司徒拓輕描淡寫地回道。
司徒卓文的眼神黯然了下來,許久才又抬起眼,望向程玄璇,很輕地問:「乾孃,你一定要趕我娘走嗎?」
程玄璇聞言心頭一顫,還未出聲又聽卓文道:「乾孃,你要像對那個宓兒一樣對付我娘嗎?你要趕盡殺絕嗎?」
程玄璇震住,驚得說不出話來。
突聽「嘭」地一聲巨響,司徒拓拍著桌子猛然站起來,怒道:「卓文,你在說什麼?」
司徒卓文的小身子隱約抖了抖,但仍是極倔,嘴角抿起,不去不服道:「卓文親眼所見,乾孃推倒那個宓兒,害她失去腹中孩子。如果爹非要趕孃親走,卓文就把乾孃害人的事宣揚出去。」
司徒拓的臉色陰沉,手掌忍耐地緊握成拳,口中迸出壓抑的一句話:「你先出去,我會考慮。」
「謝謝爹。」司徒卓文沒有驚喜,只是平淡而恭謹地伏身磕了頭,才站起離去。
程玄璇心中悚然,她從沒想過,卓文早熟至此,十歲孩童居然懂得計算。雖然他的威脅還是顯得有些稚嫩,但如此想法已經讓人驚駭。可再轉念一想,若不是被逼急了,他也不至於這樣。他只是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吧?可憐他從未得到過。
「拓,就讓傅凝霜留下吧。」程玄璇溫言開口,心裡酸澀,「至少等她恢復記憶再做打算。」
司徒拓望著她,陰鷙的眸色稍顯緩和,但沒有接話。卓文究竟是不是他的兒子,他至今都不清楚。凝霜背叛了他,而他依然養著卓文十年,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拓?」見他冷著臉兀自出神,程玄璇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我自會處理。」司徒拓眯了眯眸子,似在尋思著什麼。
「你預備如何處理?」程玄璇不太放心。無論怎樣,卓文都是叫她一聲乾孃的,就算如今卓文心中已經不認她了,但她還是關心他,仍記得最初的時候,他那彆扭卻可愛的模樣。
「這些年來我和卓文一直都不親近,現在凝霜回來了,就讓他們母子一起生活,這對卓文應該也是好事。」司徒拓簡單地說道,便拉著她重新坐下,遞了湯匙到她右手中,「這碗燕窩粥是我特地吩咐廚房做的,快吃吧,都涼了。」
程玄璇依言低頭喝粥,心裡卻在想著他剛才的話。他的意思就是讓卓文和傅凝霜一起搬出去,這樣好嗎?卓文會願意嗎?
「你的頭再低一點,就掉進碗裡了。」見她心不在焉,司徒拓以指節輕敲桌面,淡嘲道。
程玄璇抬頭,水眸帶著迷濛和疑問,凝望著他。
司徒拓不由低低一嘆,無奈地道:「別這樣看著我,我會忍不住什麼都招了。」
「你還有什麼沒有告訴我?」程玄璇忽地聰明起來,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我在附近縣鎮有一座宅子,我準備讓凝霜和卓文去那邊住。」
「你要叫他們離開京城?」
司徒拓頷首。程玄璇無語,她怎麼覺得他越來越果決悍然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是這樣的男子,是因為她才變得拖泥帶水。
司徒拓淡淡瞥了她一眼,語帶警告:「你那動不動就冒出的善良之心,現在最好給我收起來,不然我會找個窮鄉僻壤讓凝霜他們居住。」
程玄璇大怔,脫口奇道:「你怎麼這樣?那是你以前的妻和你的兒子,又不是我的妻和兒子,你威脅我做什麼?」
「你有這個覺悟最好。」司徒拓又睨了她一眼。
「你好像在嫌我多管閒事?」程玄璇悻悻然,他那眼神就似在看一個笨蛋。
司徒拓輕哼了一聲,沒說話。
程玄璇悶悶地低下頭,繼續喝燕窩粥,可不知怎的,她的唇角抑不住地彎起來,心裡無端有些甜。她真的變自私了,可自私的感覺原來這麼好。
司徒拓冷不防地湊近她,就著她手裡的湯匙喝了一口粥。
「你自己不是有一碗麼?」程玄璇疑惑地看了看他。
「你偷笑得那麼甜,我想嚐嚐你這碗粥有什麼不一樣。」司徒拓勾唇一笑,戲謔地回視她。
「我看你才不一樣了。」程玄璇小聲嘀咕,「不知道你吃錯什麼藥,變得這麼吊兒郎當。以前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現在卻像登徒浪子。」
「你大可以大聲一點說我壞話。」司徒拓閒閒地諷道。
「我就是喜歡小聲地說你壞話,怎樣?」程玄璇存心和他唱反調。
「那你繼續吧,我耳力好,聽得見。」司徒拓不理她,徑自握著她的手舀她碗裡的粥,送到自己嘴裡。
「喂!這是我的粥!」程玄璇懊惱。
「你的不就是我的。」司徒拓吞下一口粥,才慢條斯理地回道。
「我的就是我的!」程玄璇瞪他一眼,防備地端起碗,大口喝了起來。
「小心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