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拓一邊旁觀一邊說風涼話。
「不用你……咳……你管……咳咳……」一口粥堵著咽喉,她果然嗆了起來。
「璇?沒事吧?」司徒拓忙伸手在她背後拍著,幫她順其,見她越咳越厲害,不禁緊張起來,「我去叫陸大夫過來!你等著,很快!」
「不用去……呵呵……」程玄璇又咳了幾下,滿臉漲紅,但卻笑了起來。她和他都不是小孩子了,卻還這麼幼稚地搶粥。可是,她心底是那麼的快樂。
「喝口水,來,慢一點喝。」司徒拓依舊拍著她的背,一手倒了杯茶水遞到她嘴邊。
程玄璇慢慢地喝了,不再咳嗽,泛紅的臉上帶著微微的笑。雖然他拍得她的背有點痛,但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讓她感到溫暖。
只是,可惜,她的笑容沒有維持多久,就僵住了。
因為,門口一道熟悉的嗓音清晰傳來——「玄璇。」
那長身玉立,那一襲俊逸白衣,依舊如昔,但此刻看起來她卻覺得有些晃眼,有些刺目。她殘疾無力的左手隱隱地疼痛起來。
第四卷第三十四章愧疚自殘
那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如今消瘦得幾乎不成樣子,雙頰凹陷,顴骨高聳,本來漂亮明朗的狹眸黯淡悲慼得讓人不忍睹視。
「玄璇。」很輕的喚聲,他微啞的嗓音裡夾雜著濃濃的愧恨。
「白黎,你回來了。」程玄璇慢慢走近他,聲音亦是清淺,低垂的左手卻似有自己的意識,不斷地隱隱抽痛。
白黎揚唇微微一笑,卻笑得極是苦澀,低低地道:「是,我回來了,回來領罪。」一身罪孽,他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吧?
「領罪?皇上怪責你失職?」程玄璇蹙起眉心,關係地問。
白黎搖頭,無言地凝望著她,狹眸玄黑而鬱悒。他知曉她善良,但沒想到她竟一句怨恨的話都沒有。可越是如此,他越無法原諒自己。
「你……」程玄璇話語一頓,輕嘆一聲,溫聲道,「我不怪你,你也別怪自己。」如果說白黎是個罪人,那她自己又何嘗不是。經過宓兒的事之後,她已經明白,人各有命數,恨是最無力的東西。與其怨天尤人,不如積極面對。她需要補償宓兒,但她不需要白黎補償她,因為她比宓兒幸運,她擁有愛她的男子。
想及此,不由回頭望向身後的司徒拓。司徒拓臉色平淡,跨近兩步,淡聲道:「白黎,一切只是陰錯陽差,責任不在於你。」
白黎扯了扯嘴角,劃出一個破碎的笑容:「我聽說玄璇的左手廢了,是我那一掌導致的吧?」
司徒拓和程玄璇對看一眼,都沉默著沒有回答。
見狀,白黎笑得更苦,神情愈加慘淡,啞聲道:「我害你們失去孩子,現在無論做什麼也彌補不了了。而玄璇的手……」他沒有再說下去,目光落在程玄璇的左臂上,怔怔良久。
程玄璇輕咬下唇,下意識地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為什麼這麼痛?她的手像是認得仇人般,劇烈疼起來。
「玄璇。」白黎抬起眼,和她平視,語氣異常的平靜,「我無法為你做什麼,只能賠你一隻手。」
未等她反應,迅雷不及掩耳的,白黎猛然抬起右手,狠狠一掌拍在自己的左臂上!
只聽「喀」地一聲,骨頭折損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程玄璇大驚,急呼:「白黎!不要!」
但為時已晚,白黎已經痛白了臉,冷汗滲滿額頭,左臂軟綿無力地垂直著。
一旁的司徒拓抿著薄唇一言不發,舉步跨出房門,疾行而去。
程玄璇顧不得司徒拓要去哪裡,慌忙抓住白黎的手,急切道:「傷得重不重?你怎麼這麼傻!就算你傷了自己我也不會因此好起來啊!」
「就當我是為了減輕自己心裡的愧疚吧。」白黎輕聲說到,汗滴滑落額鬢,面色更顯慘白,眼中卻有幾分痛快。他自殘,是因為他恨自己。他傷害了自己深愛的女子,從今往後,他就徹底失去愛她的資格了。這和旁人無關,和司徒也無關,是他自己對感情的定義。
「白黎……」程玄璇的眼眶發紅,哽咽道,「你明知我不會怨你,你還要這樣做,不是存心讓我於心不安嗎?」
「玄璇,從前你因司徒而吃苦,我心中一直想著,倘若換了我,我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我一定會讓你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但是,我竟然親手傷害了你,而且是那麼深重的傷害。我想我確實不配,不配擁有你。也許上天就是要我明白這一點。」這一番話,他說得很平穩,額上的冷汗卻更細密了,春色逐漸泛白,虛弱而淒涼。
「不是,不是這樣的,你一直很好,對我很好。你是尊貴優雅的皇族男子,是我不配。」程玄璇的眸中水澤波動,連連搖頭。
白黎不再說話,身子依靠著門柱,淡淡笑著,眸光卻悲涼至極,那是一種無聲的絕望,不剩半點希望的火光。
遠遠的,居苑門口,司徒拓和陸大夫快步走來,片刻就到了房前。
「陸大夫!你快替白黎看看!」程玄璇忙道。
白黎卻不理會,單手撐著門板,徑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