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程玄璇輕喚了一聲,把方才靳星魄來過的事情詳細地告訴了他。
司徒拓聽完之後只是點了下頭,沒有什麼表示,惟有黑眸更加暗沉無光。
「到底怎麼回事?你查到了什麼訊息嗎?」程玄璇靜不下心,語氣有些急切。
「皇上要娶鄰國郡主的訊息,幾個時辰內已經傳遍朝野,這也就是說皇上的主意已定,沒有轉圜的餘地。剛才我進宮面聖,但皇上不肯見我。」司徒拓低啞地開了口,道,「我想白黎肯定也已收到風聲,相信他很快就會來將軍府一趟。你把衣物收拾一下,準備和他走吧。」
程玄璇靜靜地望著他,不吭聲,良久,她的眼神一點點沉靜下來,清寂無波,平穩地道:「我不想利用白黎。」
司徒拓的臉色微變,目中隱約浮現幾許慍怒:「現在不是你善良無私的時候!」到了這種境地,她還在顧慮白黎的感受,她怎麼就不想想她自己和孩子的安慰?還有他的痛苦隱忍,她完全無知無覺嗎?如果不是他現今武功盡失,他根本不會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拱手讓人,他會親自帶著她逃離,即便是要一生逃亡,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但是現在他不能拿她和孩子的命來做賭注。
「我並不是無私。」程玄璇卻搖頭,綻唇苦笑道,「我是自私。我不想違心地和白黎在一起,我不想勉強自己。」
「自私地連命都不要?」司徒拓緊緊地擰起濃眉。她這是什麼邏輯?
「活得這麼痛苦,我真的不想要這條命了。」一再地受制於人,進退維谷,若不是為了肚子裡的寶寶,她早就不願再卑微忍耐了。
「我不允許你這麼想!」司徒拓的眼光驀地轉厲,狠盯著她,冷聲道,「就算你不想活,也得先把孩子生下來!」
「孩子?你只重視孩子吧?」程玄璇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亦冷了嗓音,「你讓我和白黎走,而不選擇讓我嫁給皇上,就是為了保住孩子的命,我沒說錯吧?」
「是又如何?」司徒拓並不否認,但臉色十分難看。她竟這樣認為?在她的心裡,他就如此不堪嗎?
「不如何,我也沒有能力如何。我會走,但我不會和白黎一起走。生死有命,如果上天不肯給我一條活路,那我也無能為力。」程玄璇冷漠地抽回與他相視的目光。
「你以為你一個人逃能躲得過皇上的追捕?」司徒拓眼中的陰霾越來越濃重。
「那你幫我。」程玄璇緩緩舉眸,再次望著他,「幫我找一個地方,讓我藏身。如果你希望孩子還有機會生下來,就答應我。」
「你在威脅我?」司徒拓的眸光一閃,忽然頓悟。她是故意說這些話,就是怕他固執不聽她的意見?
「是,我是在威脅你。」程玄璇點頭承認。
司徒拓定定地看著她,突然低沉地喚道:「璇。」
「嗯?」程玄璇順口應道。
「你是什麼時候愛上我的?」
「啊?」程玄璇感到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此時此刻他竟問這種問題?
「是從那個吉意錦囊開始嗎?」司徒拓盯著她的眼眸,格外認真地追根究底。
程玄璇緩了緩神,抿嘴,回道:「我何時說我愛你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他那次出征之前?還是天勞中共患難之時?為什麼會逐漸把他放在心上,她想不出理由。但對他了解的越多,她就越清楚自己內心的感覺。
「在你眼裡,我是怎樣的人?」司徒拓又問了一個問題。
「霸道,蠻橫,強硬,不講理。」這個問題程玄璇答得很快。
「看來我是一無是處了。」司徒拓勾了勾唇角,自嘲地道。
「還有,守信用,講義氣,負責人,勇於承擔。」程玄璇補充了一句,想了想,卻又道,「但是,以前你那樣暴戾地對我,說明了你這個人其實內心十分陰暗。」
「繼續說下去。」司徒拓睇視她一眼,眼神帶著幾分深思。
「說完了,還要說什麼?」程玄璇疑惑地看著他。他是怎麼了?明明是在討論沉重的事情,他卻忽然轉移了話題。
「你知不知道在我眼裡你是一個怎樣的人?」司徒拓不理會她不解的目光,顧自再問道。
「不知道。」程玄璇搖頭。
「你很善良,但有時候善良得令我難受。你看起來很柔弱,但有時候卻倔強得令我光火。你不怎麼聰明,但有時候卻自作聰明令我恨不得一掌拍死你。」司徒拓的聲音很低很沉,語調分外的緩慢,「就像現在,你根本就不應該擅自決定什麼。不要在不適當的時候自作主張。對我來說,沒有什麼事比你和孩子的性命來得重要。如果你真的愛我,就為我妥協一次。和白黎一起離開,去一處沒有人找得到你們的地方。只要你好好活著,那麼一切都值了。」即使他的女人必須嫁給他的好友,即使他的孩子必須認別的男人為父,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