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玄璇怔仲無語,眸中不自禁地泛起水澤。他的這些話裡,雖然沒有半句甜言蜜語,可卻讓她溼了眼眶。他做出這樣的決定,他的心一定比她更痛吧?他不只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讓出了,恐怕是連男人的驕傲也一併拋擲了。
兩行淚水無聲地滑落臉頰,她說不出話,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
司徒拓靜默地凝視著她,傾身,輕柔地吻上她淚溼的臉頰。溫熱微鹹的淚滴,被他吸吮入口,咽吞下喉。兩個人的悲傷密不可分地交融在一起。
「別哭。」抽離了唇,司徒拓低聲地道,「只要不是嫁入皇宮,我們將來也許還有見面的機會。」
「是嗎?還會有機會嗎?」她淚眼朦朧地望著他,看到他點頭,她的唇角揚起一個弧度,想要微笑,可是卻很勉強。其實他和她一樣都心知肚明吧,這次一旦分開,等到能夠再相見時,必已物似人非。
看著她唇邊酸澀的笑弧,司徒拓的黑眸黯了黯,聲線愈加的低:「如果白黎可以給你你想要的生活,那麼,就不要再回來了。」他本想說,那就忘記他,忘記這段時光。但終是殘留一點私心,希望她的心裡會一直保留著那個屬於他的位置。
「倘若皇上找到了我們怎麼辦?」如果百黎要求她嫁給他才肯給解藥,那又該怎麼辦?可是這一句她不能問出口,不想再刺痛他的心了。
「不會的。」
「萬一真的找到了呢?」程玄璇執意地問。
司徒拓頓了頓,微垂下黑眸,沒有回答,過了半晌,才似有若無地低喃道:「如果那時你的毒已經解了……」
後半句話,程玄璇聽不清,想要再追問,但卻驀地被司徒拓一個手勢止住。
「怎麼了?」見他神色肅然,程玄璇不由地感到驚疑。難道如此境況還不夠糟,還將發生什麼事嗎?
但卻聽司徒拓沉聲道:「白黎來了。」
程玄璇磚頭向房門看去,須臾之後,果然有一道人影出現在門外。
第四卷第十二章生死與共
白黎負手而立,一襲明黃錦袍在淺淡月光下顯得愈發的尊貴俊朗,只是那宛若冠玉的臉龐卻很憔悴頹唐,一雙狹長得黑眸異常陰暗。
程玄璇開啟房門,靜靜地凝視著他。白黎似乎已不是從前那個瀟灑倜儻的優雅男子了,他的眼神變得不一樣,不再溫暖如春風,而是幽暗中閃著陰鷙的火光。
「玄璇。」白黎低聲一喚,嗓子有些沙啞,語氣卻出奇的平穩無波,「我剛從皇宮出來。皇兄想做什麼,我已經知道。玄璇,跟我走吧,吃了就來不及了。」
程玄璇沉默無言,心情極為複雜。走?這一走,只怕再也無法回頭了。
「白黎。」司徒拓走出房門,與白黎平視,淡淡地問道,「解藥,你是不會無條件交出了?」
「就算現在我願意交出,你又有何能力保護玄璇?」白黎的眸光閃動,似有欣喜又似參雜悲哀。皇兄突然要娶玄璇,無形之中給了他不顧一切的勇氣。可是如此不擇手段,司徒是會怨恨他的吧?
「白黎,把解藥給我,我和玄璇都會感激你。」司徒拓揚唇,但並無絲毫笑意,黑眸格外的深沉。
程玄璇心中微怔,司徒拓不是已經決定把她讓給白黎了嗎?為什麼又要說這樣的話?
「若我把解藥給了你,你準備如何?」白黎並不表態,反問道,「你可以不管卓文以及那個宓兒腹中的孩子?還是你打算拖兒帶妻地舉家逃亡?你有把握不被皇兄追捕到?」
司徒拓的臉色不變,沉聲道:「白黎,你先為玄璇解毒,然後我們再從長計議。」他很想知道,白黎到底還念不念他們之間這份多年的友情。
「我帶玄璇走之後,自然會為她解毒。」白黎的目光又暗了幾分,道,「司徒,我能夠給玄璇的,一定比你多。你無法保護他,但是我可以。你不能對她專一,但是我可以。如果你真為玄璇好,該是時候放手了。」
「白黎,何必為自己找那麼多借口。倘若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用威脅利誘,都會是你的。」司徒拓不怒不慍,轉頭看了沉默的程玄璇一眼,道,「璇,今夜你就和白黎走吧。」
程玄璇緊緊蹙眉,總覺得司徒拓有點不對勁,可又想不出是何緣故。
但白黎卻心思敏銳,出聲道:「司徒,我勸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司徒拓抿唇不語,反身走回房內,並關上了房門,十分決然。
房間外,只剩下程玄璇和白黎,兩人默默對望。
良久,程玄璇牽唇笑了笑,溫聲道:「白黎,我不會和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