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後,司徒拓和程玄璇相對而視,一時間竟皆都說不出半句話來。
司徒拓的臉色一片鐵青,心中驚怒交集,咬牙良久,終是忍不住狠狠一拳捶在門扉上,低咒一聲:「該死的!」
「拓?」程玄璇擔憂地喚他,走到他身邊,拉過他的手,輕柔地摩挲那紅腫的指節。
司徒拓的黑眸愈發得陰暗,凝視著她憂愁的眉眼,心底的憤怒逐漸被深沉的無力感取代。只恨他自己沒用!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女人!
「拓,別這樣。」程玄璇心疼地看著他,柔聲道,「會有辦法解決的,你先彆著急。」話說完,她卻也感到茫然了。會有辦法解決嗎?皇上的決定誰能改變?
司徒拓抽回被她握住的手,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緩緩地睜開,陰鷙的眸光中參雜了幾許冷芒,硬著嗓子道:「如今只剩一個法子了。璇,你去找白黎,讓他帶你走。你們遠走高飛也好,隱居山林也罷,都不要留下任何記號,不要讓任何人有機會找到你們。」
程玄璇怔住,不敢置信地望著他,顫聲問:「你打算放棄我了?」
司徒拓抿起薄唇,黑眸緊絕。
「連我們的孩子你也可以不要了?」程玄璇的神情幽然,下意識地撫上腹部。
司徒拓的目光又添了幾分黯淡,漆黑森冷如深潭,無言半晌才出聲道:「你若抗旨,莫說孩子保不住,就連你的人頭也要落地。你和白黎走,是最好的辦法,他應該能夠保護你。」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是……」她明白他的想法,卻也就是因為明白,所以才越發感到悲哀。
「我要出去打聽一下情況,你先待在房裡,等到入夜了我再送你去賢親王府。」司徒拓深望她一眼,決然轉身,大步離去。他的步伐很快,似怕自己後悔,又似藉此堅定自己的信念。
程玄璇站在原地,注視著他的背影,直至他完全消失於視線中,才回到房內,靜坐等待。她想不通,為什麼皇上回這樣突然地要娶她。而娶她又與城池有何關係?
如果她和白黎走了,皇上會不會龍顏大怒,降罪於司徒拓?還有白黎他會甘願帶著一個不屬於他的女人奔走天涯嗎?他若要求她與他成親,她該怎麼辦,她腹中的孩子該怎麼辦?
越想她的眉頭就蹙得越緊,無法再安心坐著等,心煩意亂的在房中踱步,不斷看向敞開的房門,但司徒拓久久未歸。
天色漸晚,夕陽西墜,夜幕慢慢升起。
程玄璇倚在門邊,眺望著軒轅居的苑門,忽地,眼前一花,一道黑色身影驟然出現在眼前。
「靳星魄?」程玄璇定睛看清楚了來人,不禁急問道,「你拿到解藥了嗎?」如果靳星魄拿到了解藥,也許她就不用選擇和白黎走了,她可以請求靳星魄帶她暫避一段時間。
但是卻見靳星魄緩緩地搖頭,開口道:「解藥被慕容白黎搶先一步奪了,現在要再找鳳清舞已十分困難。」
這個答案雖在意料之中,但程玄璇還是感到強烈的失望。低落地垂下眸子,她已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路可走。
靳星魄微眯起褐眸,掃過她神色悽幽的臉龐,眼中不著痕跡地閃過一道暗芒。看來他不希望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
「程小璇,我認為你還是不要逃得的好。」靳星魄的語氣很淡,俊容清冷,沒有顯露關懷。
「什麼?」程玄璇一怔,抬眼看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你真覺得和白黎一走了之,就天下太平了?」靳星魄淡淡地勾唇,不置可否地道,「如果貴國皇帝連找到一個女人的能耐都沒有,又如何掌管這片江山?」
「你果然知道了!」程玄璇心中驚詫,為何他的訊息這般靈通?
「不用這樣一驚一乍,我不會害你。」靳星魄不以為然地瞥了她一眼,冷淡地道,「不過老實說,我一點也不希望便宜了那卑鄙的慕容白黎,你還是嫁給皇帝吧,他好歹也是一國帝王,尊貴不凡,總好過那空有虛名的賢親王。」
「靳星魄,你是不是還知道了一些什麼?」程玄璇皺著眉,再問道,「你知道皇上為什麼要娶我為妃嗎?」
靳星魄眯著冷眸,沒有馬上回答,過了片刻,才雲淡風輕地道:「總之,你先答應了皇帝的要求。」
「然後呢?」程玄璇殷切地追問。
「然後?我現在還不知道。」靳星魄聳了聳肩,頗有些玩世不恭,「等我再想想。」
語畢,也不待程玄璇反應,他縱身一躍,飛上屋頂,頃刻便消失無蹤。
夜色漸濃,一勾殘月高掛天邊,灑落冷光。程玄璇怔仲地返回房內,重新坐下,心裡就像有千百隻蟲在亂跳,不得安寧。事情的背後似乎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是與朝政有關嗎?可是國家大事和她又有什麼關聯?
過了戌時,司徒拓才回來。他的神情沉重,不發一言地坐下,一瞬不瞬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