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拓的黑眸中掠過一道暗芒,他明白了!
「司徒,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我想你也猜到了。」
見他們倆彷彿在打啞謎,程玄璇不禁心急地出聲問:「你們想到了什麼?」
司徒拓看了她一眼,揚唇淡笑,道:「多虧你提醒,不然我就會漏了這麼重要的線索。」
「司徒拓,你別賣關子!快說!」程玄璇催促道。
「當年曙城戰役,鄔國大敗,損失五萬兵馬,自此鄔國元氣大傷。而鄔國的領軍元帥方成浩,還有他麾下的四個副將,全都戰死沙場。」司徒拓詳細道來,最後加了一句,「那四個副將,都是方成浩的兒子。」
「看來方成浩不只四個兒子。」白黎補充道。
「你們是說方儒寒可能是那個鄔國將軍的兒子?」程玄璇還是有些不明白,問道,「兩國交戰,難免有死傷,就算方儒寒心有恨意,那也應該是針對整個皇朝,為何單單痛恨司徒拓?」
「因為他們父子五人,都是我親手射殺。」司徒拓的眸光黯了黯。並非他嗜殺,只是身處戰場,就無可選擇,不是敵死,便是我亡。
程玄璇沉默了下來。這確實是血海深仇。如果方儒寒真是方成浩將軍的兒子,那他在同一時間失去五個至親,必定痛不欲生。
靜默了一會兒,司徒拓對白黎道:「我算了一下時日,差不多快到方成浩的忌日了。」
白黎點頭,接話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派人去曙城查一查線索。」
「白黎,這次麻煩你了。」司徒拓斂了斂神情,誠摯地致謝。
白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認識的司徒拓,可不是這樣婆婆媽媽的男人。我該走了,你們放心等我的好訊息。」
「謝謝你,王爺。」程玄璇亦誠懇地道謝。
白黎淡淡微笑,看她一眼,便轉身離開大牢。
……………………
「還看?人都走遠了。」司徒拓坐回角落,懶懶地嘲道。
「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程玄璇走到他身邊坐下。從事發到現在,他好像一直都很鎮定,除了不想牽連她之外,他沒有流露過別的情緒。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擔心又有何用?」司徒拓的語氣淡然,隱約中卻有一分滄桑感。
安靜了片刻,程玄璇有點好奇地問道:「你和那個鳳清舞是什麼關係?」
「你吃醋?」他勾了勾薄唇,戲謔道。
她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道,「我會吃你的醋?你想太多了!」
「原來你這麼大度,那我以後三妻四妾,左擁右抱,你也不會有異議了?」
「你本來就有很多個侍妾!像你這種下流胚子,誰管得了你?」
「如果你想管我,也許我會考慮考慮,讓你管。」
「你不用考慮了!我才不想管!」
見她氣惱的樣子,司徒拓心情愉悅地揚唇輕笑。想不到即使是和她一起坐牢,也感覺舒心安然。
「笑什麼笑?你到底說不說鳳清舞的事?」程玄璇忍不住怒目瞪他。本來是談正事,被他說著說著就成了不正經的事!
司徒拓唇邊的笑意慢慢隱去,緩緩道:「清舞比我小兩歲,當年她八歲,我十歲,我為了籌錢替父母斂葬,不得不上街行乞。是她幫了我,也收留了我。雖然那時她才八歲,但她與一般小姑娘很不同,極為古靈精怪,也十分有主見。」
「後來呢?」程玄璇追問。
「她是暗門的大小姐。我在暗門裡生活了五年,與她一起讀書習武。她很粘我,把我當作屬於她的東西。我十五歲的時候決定參軍,她原本想女扮男裝和我一起去,但不巧時逢她爹病重。」頓了頓,司徒拓簡單地帶過之後發生的事,「後來我成為了鎮國將軍,而她也接掌了暗門。」
「那句詩……」程玄璇低聲念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不難聽出,其中蘊涵的深情厚意。是那個女子對司徒拓?還是司徒拓對她?
「我每次出征回來,她都會送我一幅字,寫著同一句詩。」司徒拓沒有明說,但也已等於解釋。
「她對你如此傾心,你為什麼不接受她呢?」那般用心,那個女子對他用情極深吧?
「從一開始,我就把她當成了妹妹看待,那種感覺實在很難轉變。」就是因為知道她逐漸情深,他才會決然地拒絕她,不希望她繼續泥足深陷。
「那麼,你愛過人嗎?」程玄璇望著他沉降的面容,突然問。
司徒拓回視她,眸光一點點地暗了下來。
「如果你不想說,就當我沒有問過吧。」其實她只是忽然心有感慨。到底情為何物呢?能令人柔腸百轉,費盡思量,難寢難眠。愛,是否真的具有那麼大的力量?可以叫人如痴如醉,也可以讓人痛徹心扉?
司徒拓抿著薄唇,凝視著她,低沉地道:「我遇上凝霜的時候,以為那種感覺就是愛。她是孤兒,自幼寄居在遠房親戚的家中。她的性情十分溫柔,也很善解人意,但是身子孱弱,常常生病,我一心希望能夠保護她,照顧她。也許有一種同病相憐的心態,我想給她我自己渴望的溫暖和幸福。可惜,最終,我還是給不了。她等不了我功成名就,她不想總是獨守空閨,也不想跟著我熬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