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一臉憔悴倦意,司徒拓亦不再出聲。
「你還不回軒轅居?」閉著眼,她輕聲道。
「又想趕我?你省點心,乖乖睡覺,不要再給我廢話。」他也閉上眼睛,顧自準備睡覺。
頭有些鈍重,身體仍很累,程玄璇提不起精神再吵,沒一會兒便又沉沉睡著。
聽到她的呼吸聲平穩下來,司徒拓翻了個身,伸手摟住她,才徐徐地睡去。
房內靜謐無聲,直至天邊露出了第一縷晨光。柔和的金黃色光線淡淡地灑入,世界彷彿就在這一瞬間亮了起來。有了光,有了暖意,也有了生氣。
房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和小秀的詢問聲:「將軍,您醒了嗎?夫人醒了嗎?」
「小秀,去煮粥端過來!」司徒拓揚聲回道。
程玄璇在睡夢中皺眉,蠕動了一下,卻未醒來睡得正酣。
司徒拓看她一眼,沒有打算叫醒她,輕巧地翻下床,穿衣出了房間。他說過的話,自會算數,他會去問陸大夫要如何調理她的身體。
程玄璇醒時,枕畔已沒有人,床前小秀侍立著等她醒。
「夫人!您醒了!」小秀見她睜眼,欣喜地喚道,忙去桌旁端起藥碗來,「夫人,該喝藥了。奴婢已經煮了燕窩粥,等夫人喝完藥,就可以用早膳了。」
「嗯。」程玄璇輕應,只覺全身軟綿痠痛,感覺就像是被人痛打了一頓。
「夫人,身子還不舒服嗎?夫人不用擔心,只要按時喝藥就會好了。陸大夫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夫人一定要好好調養身子,以後才不會落下病根。」小秀邊道邊將藥碗遞過去。
「嗯。」接過藥碗,程玄璇慢慢喝了一口,心裡還在尋思著昨日之事。到底,東方柔為什麼要推她?那樣溫柔似水的女子,婉約中帶著幾分冷靜,可卻是一個心腸歹毒的人?
小秀見程玄璇只喝一口藥就停下,溫聲督促道:「夫人,藥快涼了,趕緊喝吧。將軍早上離去前,吩咐奴婢,一定要看著夫人把藥喝完。」
程玄璇淡淡一笑,一口氣把湯藥喝下。司徒拓會那麼關心她?其實只是小秀勸慰她的說辭吧。雖然昨夜昏迷時,隱約聽見一道溫和的聲音,以一種暖人的語氣對她說話,但那應該是她在做夢。司徒拓不可能有那麼溫柔的態度。
「對了,夫人,柔主子在外堂等了半個時辰了,您要見她嗎?」小秀接過空碗,建議道,「夫人現在身子還虛著,不如請柔主子改天在來?」
程玄璇微怔,想了想,才道:「等我洗漱完畢,就請她進來吧。」
「是,夫人。」
約莫過了一刻鐘,小秀服侍程玄璇洗漱過後,便退出房間,去請東方柔進房。
「玄璇。」東方柔輕步進入,喚道。她依舊一身淺色藍裙,眉若彎月,目似秋水,清雅秀麗,只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布著些微血絲,似乎一夜未眠。
「柔兒。」程玄璇靠坐床頭,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進食後精神好了不少。
「玄璇,對不起。」屈身一欠,東方柔滿懷歉疚地道。
「柔兒,過來坐。」程玄璇沒有急於問話,只是溫言喚她到床畔坐下。
「玄璇,謝謝你願意聽我解釋。」東方柔依言坐下,看著程玄璇沒有血色餓臉龐,難掩歉疚,道,「我沒有料到你的身子這般孱弱。我本想,你落了水,將軍定會立刻把你救起,可雖確實如此,但我漏了至關重要的一點,原來你的體制極虛。」
「可是你為何要推我入水?」
東方柔低聲嘆了口氣,決定直言坦白:「玄璇,我就直說了。一則,我不願將軍幫言洛兒下水。那些珍珠,言洛兒應該自己去撿。二則,我希望將軍能夠疼惜玄璇你。其實,將軍是個面惡心善的人。」
「面惡心善?」程玄璇不置可否。如果他心地善良,他之前就不會那樣凌虐她。
「玄璇,也許你不知道,將軍對府中的每個侍妾都溫和平淡,從未刻薄虧待。」
「他對每個人都好,唯獨對我殘忍?這是什麼道理?」
「從一開始,你的出現,就不是一個對的時機。在你嫁入將軍府的前一個月,傅凝霜曾上門。不知你是否聽過傅凝霜與將軍的事?」東方柔舉眸看她。
「聽過。」程玄璇輕輕頷首,靜待下文。
「傅凝霜欲要討回卓文,說卓文既非將軍的兒子,將軍便無權強留。但她卻不想,是誰把卓文養大。」東方柔的眉心微蹙,娓娓再道,「將軍打發了傅凝霜之後,沒多久玄璇你便來了,以指腹為婚的約定要求將軍娶你進門。將軍先入為主認定你是貪慕虛榮之人,是他不對。但程家和司徒家昔日便有恩怨糾葛,所以將軍對你實在是深惡痛絕。」
「柔兒,你怎麼知道那麼多?」程玄璇疑惑,她似乎看透了許多事背後的原因?
「說來慚愧,之前我也認為你可能心有貪圖,所以我刻意避開了你進門的日子,去了庵堂。」東方柔赧然一笑,繼續道,「不過我回府後聽到了很多事,也知道你這段時間吃了許多苦。」
程玄璇沉默了半響,才輕聲道:「你現在相信我了?我們才相處半日,說不定我真的是一個不知廉恥的壞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