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單薄的身體,在被褥下微微顫抖著,脆弱得似乎被風一吹,便會無聲地消失一般。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撫上她的臉頰,輕聲道:「玄璇,你絕不可以死。」
程玄璇的秀眉不易察覺地微蹙。她好冷,可是又感覺好熱,兩種矛盾的感受衝擊著她。耳旁似乎還有一道擾人的聲音絮念糾纏著。為什麼不讓她好好睡一覺?她很累,如果可以逃避一切的苦難,她寧可沉睡不醒。可是那道低沉的嗓音又響起了。
「玄璇,雖然我不想承認,但到了此刻,我不得不去正視。你身子的異常孱弱,是我造成的。等你醒來,縱使是千年人參,又或是天山雪蓮,我都會為你尋來。」
程玄璇的眉頭皺緊了一分。是誰?是誰在她耳邊喁喁細語?他喚她「玄璇」,那肯定不是司徒拓了。司徒拓從來都是連名帶姓的兇惡地叫她,所以一定不是他。是白黎嗎?可是這聲音又不像。到底是誰
「玄璇,醒來吧,不要再睡了。」
那道聲音不依不饒地持續著,程玄璇覺得不堪其擾,想要叫他安靜,但是卻發不出聲音。為什麼執意要叫醒她?她要繼續睡下去,沉睡的世界裡沒有坎坷艱辛,就讓她沉溺在黑暗的懷抱裡吧!
「程玄璇!你再不醒,我就把你扔出去,讓你睡大街,聽到沒有?」
那聲音突然變成了惡狠狠的怒吼,程玄璇又皺了皺眉。這個語氣她認得,是司徒拓!這個混蛋男人又在威脅她了!難道她連睡覺的權力,他都要剝奪?可惡!
「程玄璇!你沒有資格死!你爹虧欠我,你要替他償還,立刻給我醒過來!」
程玄璇的睫毛微微動了動,想要叫他閉嘴,但使不出力,渾身軟綿而疲累。
「別給我裝死!你的命是我的,我沒有讓你死,你就不可以死!」
程玄璇心中惱怒,這個野蠻的男人,他憑什麼說她的命是他的?她只是嫁給他,又不是賣身給他!
「程玄璇,你不是不接受我碰你嗎?你如果再不醒來,我現在就要了你!」
那道聲音越來越暴戾,程玄璇怒極,該死的司徒拓!她真想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程玄璇!你聽到沒有?給我醒過來!」
「閉嘴……」她的眼睛未睜開,嘴巴蠕動了一下,發出氣若游絲的抗議。
「你醒了?」司徒拓心中一震,她真的醒過來了?
「你好吵,閉嘴……」她緩緩睜開眼,虛弱地斥道,然後又慢慢地閉上眼睛。
「睜開眼!你敢再給我睡過去,我保證我會吵死你!」他咆哮,語氣裡似乎帶著一絲驚慌。
「混蛋……」她氣結,口中卻只能吐出細弱的聲音。她肯定是聽錯了,他怎麼會驚慌?像他那麼冷酷的人,只知道命令和威脅人。
腦中昏昏沉沉地想著,卻突然感覺有一雙大手摸上她的身子,在她胸前不規矩地游移。她剎時睜眼,這才完全清醒過來。司徒拓他怎麼會在她的床上?而且她好像是一絲不掛。
「你終於捨得睜眼了?」司徒拓冷眼睨著她,但心底卻不知不覺地鬆了口氣。
「你為什麼在我的床上?」程玄璇質疑地盯著他,費力地挪了挪身子,避開他溫熱的身軀。
「你溺水溺傻了?我還沒問你為何無緣無故跳進碧水池裡?」司徒拓瞪了她一眼,這個沒良心的女人,是誰救了她?是誰抱著猶如冰柱的她大半夜?現在剛一醒,她就急急躲開他!
程玄璇愣了愣,慢慢才想起先前發生的事。東方柔毫無預警得推了她一下!為什麼?她要害她?
「在問你話!啞巴了?」司徒拓見她傻傻地出神,擔心她果真壞了腦子,不由地出言催促。
「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話?」程玄璇緩神,氣虛地怒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這句話用在他身上再貼切不過了!
「到底之前是怎麼回事?你自尋短見?」司徒拓半眯起黑眸,回想池畔的事,她似乎是急匆匆地奔過來,一時腳步不穩而跌下池裡,看起來並非自盡。
「誰說我尋死了?我是不小心!」程玄璇駁道,隱瞞了東方柔的事沒有提及。無憑無據,即使她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她。而且,是她偷聽言洛兒與顧嫣然談話,本就理虧。
「那你還真是不小心!笨手笨腳!」司徒拓沒好氣地道。她既然不肯多說,他也不想追問。她現在已經醒了,以後她的事,他會少管!
「是你救了我?程玄璇看著他近在眼前的臉,忽然想起昏睡時迷糊聽到的話。他是不是說過什麼?還是她的做夢?
「不然你以為是誰?」司徒拓的口氣不怎麼溫和,但卻抬手替她掖好被角。
「就算是你救了我,我也不會感激你的!」他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真叫人生氣。但是,她再不服氣,他終是救了她一命。
「我有要你感激嗎?自作多情!」女人就是女人,就知道自以為是,無理取鬧!
程玄璇輕哼一聲,但沒有再開口相爭,緩緩地闔目,依然覺得疲倦體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