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伊人倩最痴

殘肢令 陳青雲 第1頁,共2頁

「紅衣女上官巧」粉面透煞,厲聲道:「楊志宗,我為你感到可恥!」

「在下沒有什麼令人感到可恥的地方!」

「哼!我問你,你為何失信於一個女子?」

「這話從何說起?」「黑鳳凰趙麗珍你不會說不認識吧?」

楊志宗不由心中一震,暗道:「怎的她會認識她?

「不錯,我認識!」「嗯!哼!她的女兒清白險些斷送你手!」

「我不懂這意思!」

「我問你,你為什麼把她一個身負重傷的女子,棄置在荒野而不顧,險使她的清白毀在宵小之手?」

「現在她人呢?」「這可不必你來過問了!」

楊志宗想起野寺之中,自己險死在「招魂蝶秦媚娘」之手的那一幕,不由激憤不已的爆發出了一陣瘋狂的長笑!

「你有什麼好笑,今天我非要殺你不可!」

冷傲憤世的性格,使他不願多所解釋,笑聲一停,道:「那你就動手吧!」

「紅衣女上官巧」嬌叱一聲道:「你以為我不敢!」

身未離鞍,「刷!「的就是一鞭。

楊志宗竟然不閃不避,其實在他功力全失的情況下,他根本也無從閃避,對方的鞭勢,何等迅捷

「啪!「的一聲,他已結結實實的承受一鞭,鞭梢從額角劃過,立現一條紅印,痛得他身形為之一顫。

紅衣女心裡是愛極了他,因為他冷漠無情,所以也恨極了他,這一鞭她只用了二三成真力,否則楊志宗決受不了。

她只是刁蠻成性,其實心裡可不願真的傷他。

她料不到對方竟然硬挨一鞭而不閃讓,芳心為之一痛,她當然不知道楊志宗此刻功力盡失,而且是她的繼母的傑作。

紅衣大粉腮一變,高聲怒吼道:「你還手呀!「聲音已有顫抖的成份。

「你不是要殺我嗎?我楊志宗讓你如願!」

「你以為我真的不敢!」「刷!刷!刷!」又是一連三鞭!

「啪!啪!啪!三響,夾著一聲問哼,楊志親身形一陣搖晃,驀地從馬背上跌了下來!

但,倔強的他,一咬牙又站直了身形,目紅似火。

「紅衣女上官巧」也跟著一躍離鞍,落在楊志宗身前一丈不到的地方,心中不知是什麼一種滋味,反而怔住了!

她似乎已察覺出楊志宗的情形,有些不對,但一時之間,她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只感覺有些異樣而已。

楊志宗面罩寒霜,依然冷冰冰的道:「上官姑娘,你要殺我,就快動手吧!」

「紅衣女上官巧」說要殺他,只不過是氣憤頭上的一句話,想不到對方竟認了真,使她下不了臺。

如果這時候,楊志親說上兩句好話,情形可能就不同了,可是以他的性格而論,他是寧死也說不出口的。

她似乎覺得受到了極大的委曲似的,雙肩一陣**,「哇!」的一聲,掩面大哭起來。

這一來,楊志宗可傻了眼了,他想不透這刁蠻的小姑娘,到底是在玩什麼把戲,一會兒要殺他,一會兒卻又像是受了極大委曲似的痛哭流淚!

「上官姑娘,是否你下不了手?」

這一來,紅衣女更是哭得厲害了!

想不到對方竟是這般無情,毫無半點憐惜之情,空負了自己一片痴情,越想越覺心碎!

楊志宗人本聰穎絕倫,經對方這一鬧,已猜到了對方的心意,他又何嘗不愛她,只是一種成見,使他壓抑了感情而已。

當下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道:「上官姑娘,在下明白告訴你,我還有十天的活命,你對我楊志宗的這一番心意,萬一不幸,只有期待來生再報答了!」

這幾句話,聽得紅衣女心顫膽寒,頓時止住了哭聲,見對方一臉痛苦之色,不由她不信,驚奇的道:「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還可以再活十天!」「你現在不是好好的?」

紅衣女淚痕未乾,如梨花帶雨,牡丹滴露,倍覺嫵媚。

楊志宗苦笑一聲道:「不錯,我現在還好好的,但武功全失!」

紅衣女聞言心中巨震,怪不得他對自己的軟鞭不閃不避,二成真力的三鞭,竟然把他抽下馬背。

她杏眼圓睜,徵視著楊志宗,她已看出他果然雙眼無神,一如常人,不禁感到一陣鼻酸,急道:「是誰把你弄成這樣?」

「是誰?哈哈!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不,你必須告訴我,我決不放過他!」

說著,向楊志宗身邊移近了數步,滿面激憤之色。

楊志宗不由感到心裡好笑,方才口口聲聲要殺他,現在卻又這般關心他,要替他討回公道,於是道:「姑娘還是不要問的好!」

「不,我一定要知道!」「就是姑娘的繼母!」

紅衣女粉面突變,顫聲道:「是她?」

「賜!若不是一位老前輩援手,我早已慘死多時!「「哦!因為這樣,所以你對‘黑鳳凰’趙姐姐失了信?」

「不錯!」「那我錯怪你了!」

說著,又走近了幾步,無限憐惜的道:「鞭傷的地方還痛嗎?

「這點傷算不了什麼,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要走了!」

紅衣女粉面之上,頓時籠上兩片暗雲,悽然道:「你又要走了?」

「是的,我不得不走!」「為什麼?」

「因為我要在十天內趕到一個地方,求取解藥,否則,我十天之後必死!」

說著,俊臉上現出一絲悲悽之色。

「你……你……不……我要跟你一起走l」

「那又何必呢?」

「你功力盡失,萬一遇到什麼意外,豈不……」

「是否能得到解藥,還成問題,生死我已看得很淡!「「紅衣女上官巧」低頭沉思了半晌,倏然抬起頭來,杏目之中,時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光彩,粉臉通紅的道:「你回答我一句話!「

「什麼話?」「你……你……恨我嗎?」「不!「楊志宗斷然的搖搖頭。

「那你喜歡我嗎?」

這句話顯示出了「紅衣女上官巧」的慧黠。

楊志宗不由一愕,他想得到對方這「喜歡」兩個字的含意,但m很難作答,他不否認愛她,可是又不能愛她。

紅衣女,不顧少女應有的矜持,大膽的表示出自己的心意,見對方猶豫之態,一顆心頓時冰冷,幽幽的道:「我知道你不會喜歡我,你走吧!「楊志宗不由脫口道:「我本是喜歡你的呀!」

「真的?」「嗯!「「許我叫你宗哥?」

楊志宗一顆心,頓如鹿撞,俊面通紅,道:「我叫你巧妹!」

這句話聽得紅衣少女心花怒放,甜蜜無比。

「宗哥,現在你該告訴我,你究竟要到什麼地方?」

「南海烏石島,求見痴駿釣叟老前輩,討取千年靈鱉的鮮血數滴,以解我所中的奇毒!」

接著,楊志宗把經過的情形,向紅衣女說了出來。

聽得紅衣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以前只是懷疑,現在證實了她的繼母「招魂蝶秦媚娘」竟然是這樣一個蛇蠍美人。

她想起了五年前,她父親不明不白的死,突然道:「宗哥,家父的死,我一直都在懷疑,是不是與這毒如蛇竭的後母有關,我想極有可能!」

她的父親「追風劍上官公謹」,乃是「甘露幫」的仇人之一。楊志宗當然不願表示意見,當下含糊的嗯了一聲。

紅衣女恨恨的道:「如果是她下的毒手,我上宮巧必把她碎屍萬段!」

「巧妹,黑鳳凰趙姑娘呢?」

「已被她的同門‘海鷗使者’帶走!」

楊志宗點了點頭,心想,趙姑娘自稱是「海鷗令旗」之主紅巾蒙面人的門下,既被帶走,想來傷勢必是無疑了!

忽然又向紅衣女道:「巧妹,如果我僥倖能求到解藥,我們還有見面的機會!」

「不,我要跟你去!」「我此去生死未卜,萬一不幸……」「不,我不許你說這樣的話!」

隨說著,伸出纖纖玉手;去掩楊志宗的嘴,一付嬌軀,也趁勢撲入個郎的懷中,楊志宗只好把她摟住。

軟玉溫香抱滿懷,他的一顆心也沉醉了。

兩人就這樣互相擁抱著,彼此都不發一語,所謂無聲勝有聲,讓一點靈犀互通,讓心靈互相交融。

夜幕深垂,寒風似乎也不如往日的料峭。

星星,在夜空中眨著眼,像是為這對初戀的人兒祝福。

紅衣女想到心上人的悲慘遭遇,不禁芳心如割,萬一十天之內趕不到目的地,或是求不到解藥,那……

她不敢往下想

現在,她倚在第一個啟開她少女心扉人的懷中,她要盡情的享受這也許是短暫的溫馨—

驀然

四片嘴唇,已緊密的接合在一起,互相吸吮著,一般股的熱流,在兩身之間交流,一種從所未有的感受,使他和她,渾忘了一切,甚至幾乎忘卻了本身的存在,置身在另一個境地之中。久久之後一聲寒鳥的夜啼,把沉醉中的人,帶回了現實。

紅衣女夢囈似的道:「宗哥,你說,你愛我!」「巧妹!我愛你!」「任天老地荒,海枯石爛,願此情不移!」

「巧妹,我會永記心間的,但願花常好,月常圓!」

「宗哥!能得你這一聲愛,我已感到滿足了!」「巧妹!天寒地凍,我們該分手了,容再相見!」紅衣女一把推開楊志宗道:「你一定不讓我一道去?」「非是我不願,而是路程迢遙……」

「我非去不可,不要說了,上馬吧!「

說著,一整衣裙,首先躍上馬背。

楊志親無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也上了馬。

啼啼達達,敲破了死寂的夜空,並轡而去。

在第二十五天的早晨,南海之迷濱的漁村裡,來了兩個少年男女,聲言要買舟入海,赴那荒僻的「烏石島」。

男的丰神似玉,俊逸瀟灑,只是面目一片冷漠,那女的貌美如仙,玲瓏剔透,恍若西子重生,引得無數人嘖嘖稱羨。

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們是誰?

正是那冷麵少年楊志宗和紅衣女上官巧。

他們寄存的馬匹,以五十兩銀子的代價,僱了一隻小舟,舟主是一個半百的老人,對海道極熟。

備足了糧食飲水之後,揚帆開舟,徑向「烏石島」進發,據船老大說,如果一帆風顧,一日一夜可到。

但,「烏石島」人跡罕至,四周暗礁遍佈,一不小心,就得舟碎人亡,若非看在銀子份上,真沒人敢去。

煙波浩渺,水天一色,一時孤舟,破浪而進。

半日之後,那登舟的漁村,已消失在水天一色之中。

湛藍的蒼空,像一隻碗覆蓋著無涯的水面,碧綠的海,揚起層層自浪,像一個大搖籃,在不停的搖晃。

輕風送帆,令人胸襟為之一暢。

碧天如洗,萬里無雲,時而有一兩隻海鷗,在豔麗的陽光下,掠舟而過,這真是一個行海的好日子。

楊志宗與紅衣女上官巧,對坐船頭,情話綿綿,他們暫時忘記了憂愁,忘記了那使人傷心斷腸的事情。

海風飄舉著衣挾,浪花輕釦著船舷。

這一對生長在內陸的兒女,陶醉了!

驀然

船老大滿面惺急之色的用手指著東方天際道:「相公,姑娘,可能要起暴風!」

紅衣女嬌笑一聲道:「這種天氣還會有風暴?」

「你不見東方天際的那一朵烏雲!「

「喲!我才不相信,哪一小片烏雲就會帶來暴風?」

楊志宗介面道:「船老大,這是真的?」

船老大目不稍瞬的注視著那朵越來越大的烏雲道:「難道我還會開二位的玩笑,至多半個時辰,暴風就要起了,這附近連避風的所在都沒有!唉!上蒼默佑!」

紅衣女漫不經心道:「來一陣大風,船不是行得更挾嗎?也許我們能提早到達那「烏石島」也說不定,宗哥,你說是麼?」

楊志宗從小混跡在下九流社會之中,見聞也比較多些,當下望著嬌憨的紅衣女,面色沉重的道:「巧妹,那不是大風,是暴風,險惡可怖的暴風!」

「你看過?」

「我雖沒有經歷過,但我聽過!

「哼!騙人!」

船老大這時,忙著在船頭點香燒紙,向海神祝告。

那一片烏雲,淹沒了整個半邊天,風勢漸強,浪花起伏更大,小船也跟著顛簸起來!

紅衣女這才感到事態的不尋常……

風勢更勁,浪濤洶湧,小船似一片枯葉,隨浪起伏,一個浪頭,撲進船來,灑得兩人滿身水淋淋的。

船老大面色如灰,氣急的道:「兩位快伏在艙裡,暴風要來了,這可不是玩的!」

隨著船老大的話聲,那片烏雲,疾逾奔馬的漫空捲來,剎那之間,天昏地暗,波濤翻湧,豆大的雨點跟著灑下。

楊志宗一把拉起上官巧,就向艙裡鑽去。

大海在咆哮了,浪如山湧,挾著狂風暴雨,似乎天已經塌了下來,小船一會兒被送到半空,一會兒又往下急落。

紅衣女頭暈目眩,芳心駭極,緊緊的抱位楊志宗不放。

「宗哥!這可怎麼辦?」

「巧妹!聽天由命吧!唉!我反正身中奇毒,生死未卜,我不該讓你來的,萬—……

唉……」

「宗哥!別說這樣的話,生死我倆都在一起的!」

船身陡地一下巨震,海水湧灌人艙,緊接著又是「砰」的一聲,似乎要把船砸碎的樣子。

「巧妹!桅杆折了!」

「宗……」

哥字未曾出口,又成又澀的海水,已從口裡灌人。

艙裡已積滿了水,兩人僅只頭露在外面,船每劇烈的震動一次,兩人的頭顱就投入水中一次。

「巧妹!上艙去吧!」

楊志宗在功力全無的情況下,已經是心餘力拙,反而由紅衣女帶了他一把,才勉強爬出艙來!

身形方一露出艙面,險些被風浪卷人海中。

紅衣女尖叫一聲,緊挽船舷,楊志宗也一把挽住那半截桅樁。

船老大已不知在什麼時候被風浪捲走。

滔天巨浪,以撼山拔嶽之勢,一被接一波的撞來。

驚雷!

駭電!

狂風!

巨浪!

接著傾盆豪雨,凌空罩下。

似乎是宇宙的末日來臨!

又是一個如山嶽般的浪頭,以雷霆萬鈞之勢,暴湧疾壓而來,這怒海孤舟,登時被擊得粉碎。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風平了

浪靜了

又恢復了它的寧靜。

依然是麗日當空,波平如鏡,好像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且說楊志宗當船碎的剎那,仍緊緊抱住那半截折桅不放,突感猛然一震之後,隨即失去了知覺。

當他再度醒轉,但覺全身灼熱如焚,睜眼一看

豔陽高照,自己置身在一片沙灘之上。

他費力的支撐著坐起來,意識到自己竟然還沒有葬身魚腹,真是僥天之倖,怒海又慶生還。

忽然,他想起紅衣女上官巧,毫無疑問的已被巨浪吞噬,一時悲從中來,痛不欲生,俊目中撲簌簌流下英雄淚來。

他望著無涯的大海發怔。

他想起他倆之間的山盟海誓,想不到天妒紅顏,人天永隔。

如果紅衣女不隨自己來南海求藥,決不會果魚蝦之腹,想來想去,但覺自己罪無可赦,喃喃向海天祝禱道:「巧妹,是我害了你,如你英靈有知,你等著我,待我本身事了,當追隨你於地下,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為兄的當一死以酬紅顏知己!」

一聲一淚,令人鼻酸。

他沉浸在悲痛的氣氛裡,如醉如痴。

紅衣女上宮巧的音容笑貌,歷歷在目,然而伊人已杏。

他忘了疲累,忘了飢渴,如木偶般的,凝望海天。

日落了

星星升了又沉

潮水退了又漲

他從迷幻中醒來,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一個意念浮升腦海,他還有兩天的活命,如果在兩天之內,得不到千年靈龜的血,他將被奇毒攻心而死。

但此時置身何地,烏石島在何方,他茫然不知。

緊接著,思潮泉湧,紛至留來

師門的血仇

自己迷離的身世

那些曾有惠於他的人

「我現在還不能死,我必須活下去,太多的事情,等著我去了結!」

他一面自語,一面立起身來。

首先,他檢視隨身的物件,「殘肢令」,「甘露幫血海深仇錄」,「烏木寶錄真解」,瘋和尚的信物「硃紅葫蘆」所幸還在身邊。

他慢慢的朝岸邊走去,登到高處一看,不由暗叫:「苦也!」

原來這是一個寸草不生的無人小島,方圓不及一里,四面海天茫茫,別說是人,連飛鳥都不見一隻。

頓時如跌人冰窟之中,暗自忖道:「看來一切都是命,我不死在海里,卻註定要死在這荒島之上,縱使不餓死,自己身中奇毒,還有兩天的活命,除非發生奇蹟,否則,準死無疑!那位瘋和尚老前輩的一番德意,只有辜負了!」

世界上最難堪最恐怖的事,並不是死,而是明知不可活,眼睜睜的等待死神的召喚……

現在,楊志宗就面臨這種比死還可怕的恐怖。

但話又說回來,一個人除非他是下決心要解脫自己,心甘情願的去死,否則,在生機還沒有完全斷絕之前,他總是希望能覓出一線生機……

腹中一陣雷鳴,頭暈眼花,四肢痠軟,楊志宗意識到,已有兩天不曾進食了,不由自我解嘲的道:「即使要死,也得做個飽死鬼!」

於是,他搜遍島上的每一個角落,希望能找點充飢的東西。

但,他失望了,除了抄石泥土,什麼也沒有。

他絕望的坐了下來,飢火燒得他幾乎發狂。

驀然

一樣東西,吸住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個直徑約二尺,橢圓形的怪東西,五彩斑斕,在陽光之下,閃閃發光,耀人眼目。

他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向那怪東西走近。

用手觸控之下,實胚胚的,他想:「這可能是一個怪石頭!’,下意識的用力一推那個五彩斑斕的怪石頭。

恰好三尺之外,是一個陡坡。

怪石頭被推得骨碌碌的順坡翻滾而下。

「砰!」的一聲,怪石頭撞在一個尖稜稜的右苟上。

一種乳白色的**,汨汨流了出來!

「那不是石頭,不是石頭!」

楊志宗驚愕的叫著,疾步趨近前去。

他一看之下,不由呆住了。

那是一個蛋,一個碩大無朋的蛋,已被撞開了一個大孔,蛋殼厚幾盈寸,那流出來的乳白色之物,是蛋清,殼內還有一個海碗大的蛋黃。

他這一喜非同小可!

在餓火燒心之下,也不管能不能吃,乾脆把頭伸進蛋殼,貪婪的吮吸那蛋黃,剎時吃個乾乾淨淨。

奇怪的是這蛋黃毫無腥臭之昧,人口芳香涼爽無比。

飽食之後,只覺渾身舒暢,疲累盡失。

他驚奇的看著這隻駭人聽聞的大蛋殼。

他有生以來,從未聽人說過,天下竟會有這麼大的蛋,他似經歷了一個奇異的夢境,然而光天化日,根本不是夢。

卻不知這怪蛋,是什麼怪物所生。

吃飽之後,另一個問題,又湧上心頭。

他還有兩天的活命,在這不知名的荒島上,要想打聽「烏石島」的坐落方向,豈非白日做夢。

看來還是死路一條。

正在思付之際

墓聽一聲雷鳴也似的怪啼,震得地面一陣晃動。

楊志宗不由駭極,舉眼望去,一片烏雲,遮天蔽日的飄臨上空,再仔細一看之下,登時驚魂出竅。

哪裡是什麼烏雲,赫然是一隻巨鳥,兩翼張開,足有半畝地大小,盤空一匝,就要俯衝下來。

諒來那一聲雷鳴也似的怪啼,必是這怪鳥所發。

楊志宗一時之間,冷汗涔涔而下,心頭電轉道:「莫非這五彩巨卵,就是這隻大鳥所生,如果是的話,這扁毛畜生見卵被我弄破食光,豈肯罷休,想不到一波未息,一波又起,我可能要成為巨鳥口中之食……」

心念未已,那隻駭人聽聞的巨鳥,雙翅一斂,已向下俯衝,烏未至,已感到勁風觸體,沙石紛飛。

楊志宗一時無奈,一矮身,鑽進了卵殼之中。

又是一聲破空裂石的怪啼,驀覺身形一陣晃動,那巨鳥已抓住卵殼,凌空而起,直上雲霄。

從那破孔之處外望,適才存身的小島,已變作了一個小黑點,耳畔風聲呼呼,如棉絮般的浮雲,冉冉飄過。

楊志宗已知身臨雲霄,駭得魂不附體。

如果這鳥一下抓不牢,豈不跌個粉身碎骨。

更不知這鳥飛往何處?

突然

一股暖流,自丹田之中升起,愈來愈熱,剎那之間,有如火焚,大粒的汗,滾滾而下,幾乎暈死過去。一不由嗯哼出聲,心想:「這下可完了,一定是這怪鳥所生的這故巨卵有毒,現在毒性已然發作……」

接著,丹田之中,又生出一股寒流,其寒刺骨梗膚,宛如置身北玄冰之中,凍得混身戰抖,四肢僵直。

轉眼之間,兩股一冷一熱的巨流,竟合而為一,向全身經脈穴道猛竄,周流三十六週天之後,竟然攻向「生死玄關」。

任督兩脈之處,似乎有什麼阻隔,不能通過。

痛得楊志宗死去活來!

他可想不到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股冷熱會合的氣流,被阻於任督兩脈之間,久攻不通,大有逆轉之勢,全身猶如遭受寸碟,痛楚不堪言喻。

楊志宗頓忘置身卵殼,虛懸半天雲中,不由自主的翻滾起來,口中也不停的狂哼猛號。

驀然

卵殼一陣疾晃,已脫出鳥爪,如隕星般下降。

楊志宗從卵殼破孔之中,瞥見下面竟然是一個怪石磷峋,石苟如林的小島,似乎是向上飛迎而來。

他不由把雙眼一閉,忖道:「我命休矣!」

就在離島面不及十丈之際,又覺身形往上一提。

緊接著一晃,身形竟然脫殼飛出。

「砰!」的一聲,一陣奇痛攻心,暈死過去。

不久又自醒轉,但黨全身痛楚全無,內力充盈,一個身形,大有飄飄然凌空而起之勢,不由驚詫不已。

忙自翻身起立,見自己處身之地,石筍林立,石頭呈一片烏黑之色,自己無巧不巧的恰好跌在兩大石筍間的凹槽內。

那隻怪烏和那個空卵殼,已渺無蹤跡。

連呼僥倖不已。

原來那隻巨鳥,爪中的蛋殼,被楊志宗在裡面一陣翻滾,葛然脫爪下墜,巨鳥跟著也俯衝而下,在離地十丈左右,又一爪撈住,疾飛沖天而去。

楊志宗卻被巨鳥攝殼的剎那之間,摔出殼外。

這種諸般巧合,楊志宗不但得以僥倖不死,反而因落地巨震的關係,那體內的氣流,竟然攻通了任督兩脈。

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而已。

且說楊志宗出了一會神之後,見自己仍然置身孤島,只是換了一個地方而已,不由懊喪不已。

對於剛才的一幕,想起來還覺顫慄不已。

突然一

氣流動處,一股駭人狂風,已向他暴眷而來。

楊志宗本能的順手一揮。

就這一揮之間,一道排山勁氣,已告湧出。

「波!「的一聲巨響過處,面前的石筍倒了一片。

接著傳來一聲驚「咦!」

這突兀的情況。反而把楊志宗驚呆了。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武功全失,方才的一掌;只是練武的人出自本能的一種舉動,想不到竟有如此威力。

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他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他想起在掌勢擊出之後,分明聽到一聲驚「咦!」之聲;而且那偷襲自己的掌風,也來得突兀。

「這島上必定有人,而且是武林中人!」

他略一尋思之後,做了這樣的結論。

心念之中,舉步便向前面走去,但轉來轉去,四周依然是石筍林立,一顆顆黝黑如墨染,似幢憧鬼影。

一杯茶的時間過去了,他不但不曾發現人跡,連自己也無法越出石筍林外、內心頓覺焦灼不已。

望那石筍,似乎無窮無盡,層層疊疊,參差羅布。

於是

他暫時放棄了走出石筍林的企圖,席地坐下、集中智慮,來思索他方才劈出一掌的功力,從何而來。

他先從那五彩斑斕的怪蛋想起,而及於怪鳥,和自己在卵殼之中,何以丹田之中會產生一寒一熱的兩股氣流。

他口中不停的念著:「大鳥,彩卵,大……」

一道靈光,掠過腦際。不由心中猛喜脫口叫道:「天鵬彩卵!啊!一定是的,天鵬彩卵!」

他不禁「嗖!」的跳起身來!

不由又嚇了一大跳!

原來他這起身的微微一跳,一個身形,竟然輕如鴻毛般的凌空騰起五六丈來高,勢盡才飄然落地。

「咦!」

又是一聲驚「咦!」傳自身後。

這下,他可不含糊了,足尖微點地面,身形電射而起,落足在五丈之外一個高几十丈的石筍頂上。

楊志宗登高一望,這片石筍林,延伸出去竟達數里之遙,而橫貫方面,不過百丈,百丈之外,一邊是稀疏的樹林,靠自己這一邊,則已臨近海邊。

他這竄起之勢,不謂不快,但仍然沒有發現那發驚「咦!」之聲的人,不由暗駭對方的功力。

他的思緒,又回到剛才的問題上。

如果傳言不假的話,他此刻已具有百年的功力。

在荊山孽龍潭畔,巧吞人腹的那粒「牛龍蛟內丹」,在「天鵬彩卵」的水火互濟,陰陽交泰的情況下,已經完全溶化而為本身吸收。

他想起以前他學自師父「古道熱腸楊震寰」和兩個叔叔「雲裡青鸞祁鈞」「鐵判官周立道」等的許多招式身法。

在當時,他因限於功力,僅記住了些訣要,而不能任意施展,兩度奇緣巧遇,使他獲得了相當於百年修為的內力,所有招式身法,都可發揮到極度。

他又想到他將可以繼承恩師未竟之志,持「殘肢令」,向昔日的仇家,—一索討二十年前的血債。

不由熱血沸騰,豪性大發,撮口一聲長嘯。

嘯聲高亢人云,搖曳長空,有若老龍清吟。

一個意念,電湧心頭,使他的嘯聲悠然而止。

他還有一天的活命

明天是最後一天,如果他尋不到「烏石島」找不到「痴駿釣史」,討取那千年靈龜之血,解去身中的奇毒,仍然難免一死。

那自己縱然獲得百年功力,又有何用?

面上又籠罩了一片愁雲滲霧,一顆心也頓往下沉。

如果不是那毒如蛇蠍的「百靈會」會長「招魂蝶秦媚娘」,給他眼下天下**至毒的「春風一度丸」,他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而秦媚孃的師父「玉面閻羅婆潘七姑」,又是「甘露幫」血案的兇手之一,在血海深仇錄上,名列首頁第五。

「如果我不死,如果我還能活下去,秦媚娘師徒,是我最先要殺的人!」

他咬牙切齒的在心裡發誓。

楊志宗苦想了半刻之後,飛離石筍林,翩若驚鴻的飄落海濱,看到海,他又想起葬身魚腹的紅衣女,心頭又是一陣急痛。

他希望她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