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她像自己一樣死裡逃生。
然而希望是如何的渺茫和無稽。
他覺得萬分的對不起紅衣女上官巧,這心靈上的創傷,將永遠無法平復,如果他能活,也是痛苦的。
上官巧的話,又響在耳邊:「宗哥,任天老地荒,海枯石爛,此情不移……能得你這一聲愛,我已感到滿足了……」
現在言猶在耳,心上人已與巨波為伍。
無邊的痛苦,在啃噬著他的心。
楊志宗茫然的順著海岸走去,沒有目的,也沒有思想,縱使這島上有人,恐也無助於自己。
正行之間,遠遠發現一個白髮老者,盤膝坐在一塊崢嶸大石之上垂釣,精神不由為之一振。
心想:「我且先去問明現在置身的所在是何名稱再說!」
心念之中,一連三個飄身,已無聲息的落足老者身側。
那白髮老人,似乎並未發覺有人來,依然垂釣如故。
楊志宗一看之下,連稱怪事。
只見這老者皓髮如霜,鬚眉盡白,垂眉合目,手中的釣竿,無線無鉤,只是一根纖纖細竹、竹稍離水面約三寸。
他不由呆了。
世間從來沒有人釣魚是這種釣法的。
這也許不是在釣魚,是在消磨時光。
但那老者卻又是無限認真的擺出一付釣魚的樣子。
好奇之心,油然而生,心想:「我倒要開開眼界,看你是如何釣法,我就不相信你能釣上魚來!」
思念之中,驀見那老者手中的竹竿一顫,一條盈尺的鯉魚,已應手提出水面,尚在擺動不已。
那魚頭似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牢牢的吸在竿梢之上。
只聽那老者哺哺自語道:「好哇!小畜牲,別以為你了不起,怕你不上老夫的鉤!」
楊志宗心頭猛然一震,這老者分明是以內家絕高真力,貫注竿梢,吸取鯉魚,這種功力,可真也夠駭人。
看來這老者必然是一個世外高人,遁跡此間。
又聽老者道:「老夫念你無知,哪裡來,還是讓你那裡去吧!」
「噗通!」一聲,那條盈尺鯉魚,掉回海中去了。
老者又垂釣如故
楊志宗已看出對方是大有來歷的人,不敢造次,先假咳一聲,藉此喚起對方注意,然後深施一禮,朗聲道:「這位老前輩請了,晚輩楊志宗冒昧拜見,有話請教!「誰知連叫數聲,那老者閉目如故,連動都不曾動一下。
楊志宗心忖,莫非對方是一個聾子不成。
運足內力,又高叫了一遍。
聲如金鐘乍鳴,響遏行雲,別說是聾子,即使是死人,也得被這聲浪震動,何況對方分明身懷莫測的功力。
焉知事情大謬不然,老者仍如末覺。
這一下,冷傲的楊志宗可光了火了。
基地欺身前去,緊靠那老者所坐的石頭,聲如雷震的道:「老前輩莫非不屑於和晚輩答話!」
那老者這時,雙目微張,遲鈍的看了楊志宗一眼,油湘的道:「小……小哥兒,你是……做什…麼的?」
從老者那無神的眼,和木油的神態,分明又是個不會武功的龍鍾老人,使得楊志宗一時之間,莫測高深。
「老前輩,在下有事請教!」
「哦!什麼?你說什麼?
「有話要向老前輩請教/
「什麼?我聽不清楚!
楊志宗不由啼笑皆非。放開喉嚨道:「請問老前輩,這裡是什麼地方?」
「哦!小哥兒不是這島上的人?
楊志宗為之氣結,這不是廢話嗎?自己要是島上的人,還問個什麼勁,又不是失心瘋。
「不是!」
「那你如何來到這裡!「
老者仍然是那一付遲鈍龍鍾之態。
「行船遇風,漂流至此!」
「唉!小哥兒,風濤險惡,怎不好好呆在家裡!」
「我問老前輩這島是什麼名稱?」
正在這時,老者的釣竿一抖,又是一條鯉魚被吸在竹竿的梢端,隨著竹竿的抖動而一上一下的搖動。
楊志宗突然想起一條計策,心想:「我事是假痴,否則你也未免太小看人了!」
心念之中,功集右臂,裝作毫不經心的樣子,右掌朝前一送,悄沒聲的逼出一股綿綿真氣,直射那條鯉魚。
試想楊志宗先獲「牛龍蛟內丹」又得「天鵬彩卵」。兩度奇緣,使他憑添了百年功力。
以百年修為內力,雖說是信手逼出,其勢豈非小可。
驀然
那老者口裡發出一聲冷笑,似有意又似無意的道:「好哇!」我有意放生,你偏又自己上鉤,這回你可別怪老夫無情,我不會再放生了,這可是你自願的!「說著,一抖釣竿,那條鯉魚竟然直彈上半空,飛落老人掌中,絲毫不差,使楊志宗的一掌頓告走空。
而老人始終未曾轉頭看他半眼。
楊志宗不由俊臉一紅,孤傲之性陡發
舌綻春雷暴吼道:「喂!我問你這島是什麼名稱盧老者緩緩轉過頭來,白眉微微一豎道:「娃兒,你在和誰說話?」
「和你!」
「我?唉!上了年紀的人,耳不聰,目不明,你再說一遍看!「楊志宗在心裡暗罵道:「好哇!你倒裝得滿像,我楊志宗可不曾瞎!」當下貫足功勁,把話言逼出,道:「我問你這是什麼所在?」
這句問話,是用內力逼出,如換常人、可確實受不了,耳膜不被震破才怪,但老者卻若無其事的道:「娃兒,我老頭子是天聾。你說話早要這般大聲點,不就結了,你問這幹嗎?
這是一個島!‘’
「我知道是一個島。叫什麼名稱?」
「哦!這個,連我老頭子也不知道,是個荒島!「楊志宗肺都幾乎氣炸,弄了半天,他來個不知道。
他知道這老者故裝痴呆,在尋自己的開心,但又莫奈其何,他判斷石筍林中向自己突襲和發驚咦聲的,必是這個老頭無疑!
心念一轉道:「你不說也罷,我抄出你的狗窩來,看你還是說不說!「冷哼一聲,掉頭就走。
「娃兒,你回來!「
楊志宗只好折轉身來。
老者道:「娃兒,你是怎麼來到這荒島的?「「乘船來的!」
「不是被鳥抓來的吧!」
楊志宗不由心中一震,敢情自己被天鵬怪鳥帶來此處,已被老頭子看得一清二楚了,由此越發證明這老頭兒是有心人,當下轉口道:「不錯,是被鳥抓來的!」
「看你樣子既非漁郎,又不是買賣商客,你巴巴的乘船到這南海之中來,冒生命之險,到底是為了什麼?」
「尋人!
「尋什麼樣的人?」
「烏石島痴駿釣叟老前輩!」
老者身形忽地一顫,鬚眉也一陣掀動。
楊志宗聰明絕頂,心細如髮,見老者激動之容,不由心中而自己人島迄今,別說是人,連炊煙都不見一縷,諒來這島上決沒有其他人家居住,除了老頭子。
不由頓腳道:「我好傻,早該想到了,這老者海邊垂釣,一付痴呆之相,不是我要尋的人是誰?
心中這一喜非同小可,忙重新施禮道:「晚輩冒昧前來叩謁老前輩,有事相求!」
「什麼?娃兒,你來找我?」
「正是!」
「哈哈哈哈!娃兒,你來找老朽學釣魚還是買賣?」
「老前輩……」
「什麼?你叫我老前輩!「
「老前輩用不著再隱瞞,您就是痴駿釣叟!」
「你說的我一句也聽不懂!你走吧!「
「老前輩,晚輩巴巴趕來南海,就是為了叩謁老前輩,有事相求,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老者從石頭上緩緩站起身來,顯得老邁不堪的爬下石頭,魚竿往肩上一放,連看都不再看楊志宗一眼,徑自走了!
楊志宗只有一天的時間好活,既已尋到要尋的人,豈肯輕易放過,當下身形一閃,橫攔在老者身前。
「老前輩請留步!」
「咦!娃兒,你想怎麼樣?」
「有事相求!「
「我老頭子既聾且痴,你有什麼事求於我?」
楊志宗見對方一味裝痴作呆,不由心火又發。
劍眉微挑,俊目凌光湛湛,憤然急道:「老前輩連名號都不要了?」
這句話確實夠厲害,武林中人任你修為再高,涵養再深,萬事都可拋棄,唯這一個「名」字看不開。
老者鬚髮一陣掀動,那雙失神的眼,開合之間,竟然射出兩道冷電也似的精芒,老邁之態全失,沉聲道:「娃兒,老夫正是‘痴駿釣叟’,但我這‘烏石島’上,向來不許外人涉足,識相的話,給我快滾!」
楊志宗見對方竟然這樣不講情理,雖說是有求於人,但也遏止不住胸中的一股怒氣,冷漠的道:「老前輩這話未免太過專橫!」
「什麼叫作專橫?」
「這烏石島難道是你老前輩私有之物?」
「你竟敢教訓老夫!「
「這個晚輩倒是不敢,不過晚輩千里迢迢趕來,以禮求見,老前輩竟然拒人於千里之外,這個未免……」
「娃兒,你到底滾是不滾?」
「晚輩專誠而來,有進無退!「
痴駿釣叟冷笑一聲道:「娃兒小小年紀,狂妄得可以!「楊志宗心頭電轉:「反正自己只有明日一天的時間可活,對方既然如此的怪僻,看來軟求不成,只有用強了,搶,我也得搶他幾滴千年靈鱉的血,以求活命,即使對不起那位野寺中指引自己前來的瘋和尚老前輩,也在所不計了!」
其實這時如果楊志宗出示瘋和尚給他的那件信物硃紅小葫蘆,事情也許不會弄僵。
但他激性天生,越是這樣,他越不願拿出來。
當下朗聲道:「晚輩身中奇毒,只有老前輩所飼養的千年靈鱉之血可解,過一了明天,便是毒發之期,如果老前輩慨允賜給幾滴。晚輩立時遵命退出烏石島!」
其實他連想也不想,烏石島孤懸海中,如無舟船,插翅也難飛越這遼闊的海域,豈不是荒而又唐。
痴駿釣叟聽罷之後,不由一愕,忖道:「這娃兒怎的會知道自己飼有這千年靈鱉!「厲聲道:「娃兒,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楊志宗!「
「帥承門派?「
「請老前輩寬宏,晚輩有難言之隱.不便道及!「「是誰告訴你老夫的居處和飼有千年靈鱉?’」
楊志宗本要說出瘋和尚來,但念頭一轉,倔強的逍:「晚輩聽江湖中一位奇人道及!「「哼!奇人,你還是給我滾吧!「
「晚輩已經宣告在先,不達目的,誓不離此!「痴駿釣叟哈哈一陣狂笑之後道:「娃兒,這可由不得你!」
「未見得!」
「你就試試看!」
聲落,單掌一揮,劈出一道如山勁氣,直奔楊志宗。
楊志宗雖然氣極,但也有個分寸,不急還手,免得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這是他智慧超人之處。
當下,驀地施展「綵鸞乘風」奇幻的身法。
一個身形,隨著對方的掌勢,輕如一根羽毛般冉冉飄飛,待勁勢消去,又復落回原地。
看得痴駿釣叟心頭一緊。
接著又一連劈出兩掌,勁勢之強,駭人至極。
楊志宗一面施展「綵鸞乘風」身法問避,口中一面道:「老前輩,晚輩已禮讓三掌了!」「痴駿釣叟」怪僻之性,是武林中出了名的,雖然驚於對方的身法奇幻,但卻一點也不放鬆,冷哼一聲,一掌又告劈山,這一掌足用!「八成功勁,較之前三掌更見威勢。
楊志宗被逼無奈,也順手揮出一道勁風。
這一掌他用了七成真力。
「波!「的一聲巨響,「痴駿釣叟」身形一陣搖晃,而楊志宗卻被震退了三步之多,血氣徽覺翻湧。
他雖然奇緣天賜,獲得了百年功力,但現在還不能運用自如。加之他的一掌用力只有七成,而對方卻用足了八成,所以被震退了二步。
但這一下可使「痴駿釣叟」心頭巨震,想不到這後生小子,竟然接得下自己人成勁力的一掌而全然無損,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一時之間倒愕住了!
楊志宗欺前兩步,面容一肅道:「晚輩再一次禮貌老前輩俯允,賜給數滴千年靈鱉之血,自當終身銘感!」
說完躬身施了一禮。
「痴駿釣叟」氣呼呼的道:「辦不到!」
「老前輩乃武林長者,難道忍心看著晚輩毒發身死!」
「嘿嘿!那可是你自己的事!」
楊志宗這一下可激動了真火,俊目一張道:「如此後輩為了求生,只有放肆了!」
「娃兒,你也配和老夫爭長短!「
話聲中,墓地一抖釣竿,奇幻無比的攻出了三招。
楊志宗竟然無法破解,被逼得連退數步!
「娃兒,再接老夫幾招試試!」
竿影霍霍,發出刺耳的撕風之聲,五招又告出手。
這鈞竿是「痴駿釣叟」成名之物,一生心血所化,豈同等閒,放眼武林,能和他對抗的,只怕少之又少。
楊志宗秉賦再高,強煞也只隨師學了五年,此刻雖已具備百年功力,但在對方奇絕的招式之下,只有閃避的份兒。
九招方過
楊志宗靈機一動,驀地想起恩師臨終時所傳的那一記殘肢怪招,何不用在掌上試試一下威力。
心念之中,身形電閃向對方身前欺近,有掌豎立如刀,怪招頓告出手。
以掌代刀,一招三式,快得有如一式,同時削向對方雙臂,然後直插前胸,這一招是「古道熱腸楊震寰」為了索討血債,以十年的歲月,精研出來的一招「殘肢斷魂」。
以痴駿釣叟的功力,竟然無法閃讓,眼看就要……驀在此刻。
只聽一聲嬌叱,狹著金刃破風之聲向楊志宗當頭罩落。
楊志宗根本也未存心要傷對方。在這千鈞一髮之間,乘勢收招後退,這一來反而躲過了一記反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痴駿釣叟」成名在數十年之前,功力豈是等閒,如果楊志宗掌式落實,必然會被對方的「乾元真罡」震傷。
「乾元真罡」是「痴駿釣叟」窮一甲子的歲月,研練而成,與武林中「護身神罡」大同小異,所不同的是「乾元真罡」既可護身,又可攻敵,威力之強,無可比擬。
楊志宗一退之後,眼光望處,頓覺一呆。
身前又多了一位千嬌百媚的少女,容貌之美,比起「紅衣少女上官巧」、「黑鳳凰趙麗珍」等二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足可當得上仙露明珠四個字,
那少女見楊志宗的面,也不由芳心一震,忖道:「天下竟還有這等標緻英俊的少年!」
不自覺的面上飛起兩朵桃花。
但當她意識到自己現身出手的動機時,粉面又是一變,手中長劍虛空一搶,一溜淡紫色的光芒耀人眼目。
敢情這少女手中的這柄劍,並非凡物。
嬌叱一聲道:「你膽子不小,竟敢擅闖‘烏石島’來撒野!」
嚦嚦鶯啼,花外百轉,雖說是叱喝,但使人聽了不但不感刺耳,反而如飲香醇,有一種陶陶然的滋味。
食色性也,聖人尚且不免,何況是普通人,如果說美色當前雨絲毫無動於衷的話,這人不是矯情,必是冷血動物。
楊志宗驚於對方的豔麗,心中不由一動,但他並未想及其他,僅只是因為對方太美,而在直覺上產生的一種自然反應而已。
紅衣女為他而葬身海底,帶走了他全部感情。
他此刻念念不忘的是那千年靈鱉的血。
他只有一日的時間好活,如果得不到千年靈鱉的血,明天這個時候,也許已奇毒攻心而死。
楊志宗聞言之後,依然面罩秋霜,冷漠的道:「在下以禮求見,何謂撒野?」
美豔少女瓊鼻一皺,吐氣如蘭的道:「你竟敢和我公公交手。不是撒野是什麼?」
「在下被逼無奈才出手!「
「鬼話。我公公如果真的要你的命,你活不到現在!」
「未見得!」
「末見得你就試試看,能在姑娘劍下走上幾合?」
淡紫色的光芒動處,已奇奧無比的一連攻出五劍。
楊志宗並不是為了爭強鬥勝而來,當下並不還手,左閃右避,讓過了對方凌厲奇奧的五劍。
「痴駿釣叟「,此刻又回覆了他痴呆龍鍾之態,靜立不語。
美豔少女五劍走空,氣得冷哼出聲。手中劍一領,掀起漫天紫芒,把楊志宗包裹得風雨不透。
楊志宗見對方招式奇幻,而且又持的是一柄上古兵刃,如果再不出手,可能就要傷在對方劍下,那豈不……
心念動處,雙掌一掄,劈出兩道如山勁氣。
他奇緣巧合,已備有百年功力修為,這劈出之掌,雖只用了五成勁道,但已相當駭人!
「波!」的一聲,少女的劍竟被撞開。
驚「咦!「聲中,那少女收劍後退,愣愣的看著這冷漠少年。
敢情是對方雄厚的內力,使她吃驚不小。
楊志宗也由衷的佩服對方的身手不凡。
「痴駿釣叟」沉聲向那少女道:「瓊兒退下,你不是他的對手「這句話卻勾起了那少女好勝之心,櫻唇微撇,從鼻孔裡哼了一聲道:「爺爺,您未免太長他人志氣了!」
語畢,「刷」的一聲,長劍人鞘,兩手下垂,深深吸了一口長氣,粉面頓現一片湛然之色。
楊志宗見對方的形態,心中立生戒意。
驀然
少女雙掌閃電般一圈一放,一股歪風,匝地暴卷而出。
「瓊兒不可!「
「痴駿釣叟「出聲阻止,已是為時太晚。
楊志宗心神一凜之下,也飛快的劈出一道勁風。
轟然巨響聲中,楊志宗但覺胸頭一窒,被震退了三步!
美豔少女身形一陣急晃,花容失色,退了一步,始才立穩身形,心中也自駭然不已,自己以十成功勁發出的「乾元真裡」。竟然傷不了對方,她焉能不驚。
「痴駿釣叟」人雖怪僻,但乃是正義之士,見孫女施展「乾元真罡」,唯恐這少年不敵受傷,所以出聲阻止,卻想不到這冷漠少年功力強到這種地步,竟然能硬接下他的獨門絕學乾元真罡,心裡驚奇不已。
他雖然已看出楊志親不是屑小之徒,但心裡仍狐疑不釋,因為他攜孫女隱跡在這「烏石島」,乃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除了二三好友之外,無人知道他的蹤跡,而楊志宗卻聲言要求靈鱉之血,又不肯道出師承門派,他焉能不疑。
那叫瓊兒的少女,對於這俊美絕倫,功力深厚的冷漠少年,極具好感,少年男女,一見傾心,本是很自然的事。
但好勝之心,是練武人的通病,尤其是年輕的人,顯得更是強烈、在一擊無功之下,一聲道:「我非要看看你到底有什麼了不起「
招隨聲出,電閃欺身上前.玉掌翻飛中,已凌厲無比的攻出了十二掌,掌掌俱有開碑裂石之威力。
原來她已把「乾元真罡」揉合在掌式之中。
楊志宗一面閃讓一面叫道:「姑娘可肯聽在下一言?「「什麼話你先接我幾招之後再說不遲!「
「姑娘非逼在下出手不可?」
少女一搶疾攻之後,身形乍退五尺,道:「逼你出手又怎樣?」
「在下恐一時收手不住,傷了……」
「格格格格!」
少女發出了銀鈴似的笑聲,如珠落玉盤,悅耳之極,笑畢明醉一陣轉動道:「你的口氣不小!」
這話說得楊志親滿不是味道,冷哼出聲道:「在下並非怕事之徒!」
「如此好極,再接幾招試試!」
那少女最後一個試字出口,人已橫移五尺,由側方向楊志宗攻來,出手竟更見沉猛凌厲。
逼得楊志宗心火大冒,忖道:「難道天下的女子都是這般刁蠻不講理的,今天看來好說不成,只好放開手幹了!」
心念之中,身形微側,右手迎著那少女虛空一拂!
「住手!」
一聲沉喝傳處,一股洶湧勁氣翻滾而來!
楊志宗和那叫瓊兒的少女同被震退五步之外。
「痴駿釣叟」眼射奇光,站在兩人之間。
「爺爺,你……」
「你給我退在一邊!」
少女哪起一張小嘴,看了她爺爺一眼,又把目光移向楊志宗的面上,「噗噬!」笑出聲來!
「痴駿釣叟」激動的向楊志宗道:「娃兒,你剛才的一招‘流雲拂穴’學自何人?」
若不是「痴駿釣叟」見機出手阻止,那少女當時就非傷在楊志宗的「流雲拂穴」之下不可!
楊志宗見對方已經認出這一式的來歷,心忖:「自己既然是瘋和尚指引前來,乾脆說明了吧!」
當下面容一整道:「是一位和尚公公所傳!」
那叫瓊兒的少女,噗嗤笑了一聲播口道:「既是和尚就不是公公,世上竟然跑出個和尚公公來了!」
「痴駿釣叟」又道:「那和尚是什麼形象?」
「半僧半俗,既癲且狂!」
那少女不由雀躍道:「爺爺,他說的是那五年前來過一次的瘋和尚爺爺!」
楊志宗不由忍不住,笑了一下,剛才自己說了一句和尚公公,被她取笑,現在她又稱撥出個瘋和尚爺爺來了!
「痴駿釣叟」回望了少女一眼之後,又向楊志親道:「娃兒,你是「北瘋半悟和尚「的傳人?」
楊志宗心中不由一動,原來在野寺之中所遇的怪老和尚,就是武林中黑白道聞名喪膽兩大奇人之一「北瘋半悟和尚」,想不到自己竟蒙他的青睬,當下不答話反問道:「那麼老前輩必是武林中傳言失蹤十五年的‘南痴愚駿釣史’了?」
「不錯,老夫正是尉遲若彰!娃兒還未答老夫的問話!」
楊志宗做夢也想不到,竟讓他先後遇到了這兩個武林異人一一北瘋南痴,自責道:「自己真是糊塗,怎麼早不想起來,痴駿釣叟,當然就是南痴愚駿釣叟了,一字之差,竟把自己給瞞住了。聽說這老人練就一身‘乾元真罡’,無堅不摧,幸而自己沒有太過放肆,不然真不堪設想!「
意念電轉之後,重施一禮道:「晚輩並非半悟老前輩的傳人,他老人家的名號也是現在尉遲老前輩提起才知道。」
「什麼?你不是他的傳人?那你的那招‘流雲拂穴’從何而來,你據實向老夫說來!」
楊志宗當下即把自己被百靈會會長「招魂蝶秦媚娘」奇毒所害,被挾持到荒野破廟之中,「北瘋半悟和尚」適時現身相救,傳了自己「流雲拂穴「、「揮袖解穴」等兩招絕學,並指示自己前來求取千年靈鱉之血等詳情述說一遍,並把「北瘋半悟和尚」的信物硃紅小葫蘆取出,雙手遞與「南痴愚駿釣叟尉遲若彰」,道:「請老前輩過目!」
「南痴愚駿釣叟「接過硃紅小葫蘆一撫摸之後,又交還給楊志宗,仰天一陣哈哈狂笑,道:「原來是這個瘋和尚搗鬼,老夫遁跡此間十五年來,除瘋和尚之外,你是第一個登上這島的人!」
頓了一頓之後又道:「娃兒,你師承何門,哪來這高功力?「「晚輩師承門派目前有難言之隱,不便陳明!……」
「哈哈!既然如此,不用提了,半日前老夫見你從天鵬怪鳥爪中跌落,這又是怎麼回事?」
楊志宗又把前情述了一遍。
聽得「南痴愚駿釣叟「激動不已,連連撫須嘆道:「娃兒,你根骨秉賦,百年罕見,又逢上這等曠世奇緣,將為武林開未有之先河,唉!天緣!天緣!」
楊志親不由面上一紅。
「健兒,瘋和尚佯狂江湖一生,從未收徒,他肯將他自己視同生命的絕學的絕世拂穴解穴手法傳你,可見你已極得這和尚的青睞,這來老夫也只有忍痛割愛了!」
「忍痛割愛?」
「不錯,老夫要把‘乾元真罡’傳給你!」
楊志宗驚詫無限,這豈非是怪事,這孤僻的老頭子竟要把他的獨門絕學「乾元真罡」傳給自己。
心念一轉之後道:「老前輩厚愛,晚輩心感,只求賜給幾滴千年靈鱉之血,解去身受的奇毒,於願已足,其他不敢奢望!「
「什麼,你不願學?」
「並非不願,只是……」
「嘿嘿!娃兒,老夫要傳你只是為了十五年前的一個賭約!」
楊志宗訝異道:「賭約?」
「不錯,賭約,十五年前的賭約!」
「什麼樣的賭約?與晚輩……」
「此事暫且不談,瓊兒過來!」
少女依言走近數步。
「南痴愚駿釣叟」指著少女向楊志宗道:「這是老夫孫女尉遲瓊!「楊志宗忙朝少女一揖道:「在下楊志宗!」
尉遲瓊這時卻變得羞人答答的福了一福。
彼此四目交投,雙方都感到一陣心跳。
「一切待回到老夫蝸居再說!「
說著,首先縱起身形,楊志宗和尉遲瓊跟著起身。
三條人影,電射星族般沿海濱疾馳。
不一刻,來到一座茅屋之前,三人魚貫走人。
茅屋是三開間,傍海而築,陳設簡陋,但潔無灰塵。
尉遲瓊不待吩咐便自人內料理酒食去了。
「南痴愚駿釣叟」命楊志宗在堂屋中稍候,匆匆走出,不一時端了一隻小瓷杯進來,送與楊志宗道:「娃兒,這是千年靈鱉的血、你就服下吧!」
楊志宗起身雙手接過,激動的道:「老前輩再造之思,沒齒難忘!」
「娃兒,別酸溜的掉文了,吃了吧!」
楊志宗依言喝了,然後就椅子上運起功來,鱉血人腹,頓化一股熱流,遍竄全身,再以本身真元導引,半盞茶的時間,便告功成。
這時,尉遲瓊姑娘,已端整好了一桌的酒菜。
三人坐下不拘形跡的吃喝起來。
楊志宗奇毒頓解,心中自是喜悅非凡。
酒飯之後,「南痴愚駿釣叟」向楊志宗道:「娃兒,隨老夫到屋後來,現在就傳給你乾元真罡!」
「現在?」
「你別問為什麼,老夫不是自傳給你!」
「難道老前輩有用晚輩之處?「
「告訴你不必多問,先傳了再說!」
「如果老前輩有差遣之處,但請吩咐就是,何必一定要傳授武功作為交換條件呢!這樣反而……」
「娃兒,別廢話了,走吧!」
瓊姑娘在一側抿嘴而笑。
楊志宗無奈,只好隨著出來。
屋後是一片五丈見方的沙坪,四圍石竹林立,怪石磷峋。
「南痴愚駿釣叟」在沙坪中立定之後,即開始口述手比的把「乾元真罡」習練的訣要說了出來!
楊志宗人本聰明絕世,立時心領神會。
「娃兒,記牢了沒有?」
「晚輩記住了!」
「好,現在就開始練習,以你的秉賦和兩度奇緣所獲的功力而言,十二個時辰足夠了,老夫明晨來見成效!「
說完便自回屋去了!
楊志宗看了老人的背影,苦笑了一下,心中暗道:「此老的僻性真是天下少有,把自己的絕學秘技,硬傳給人家,還不許問原因!」
這時,已是申西之交,一輪血紅的太陽,霞光萬道,慢慢的向西邊的海平面沉落,成群的海鷗,掠翼而歸。
楊志宗聚精會神,開始習練「乾元真罡」。
功行三十六週天之後,已感真元滿溢,聚散瞬息。
星移斗轉,除了海濤掠岸之聲外,萬籟俱寂。
一條黑影,姍姍向正在行功的楊志宗走去。
楊志宗渾然不覺,完全沉涵在那絕世神功之中。
驀然
身形微塌,雙掌緩緩前伸,猛一吐勁。
「轟隆」聲中,一道如裂岸驚濤般的罡風應手而發。
「暖喲!」一聲刺耳尖叫送人他的耳鼓。
楊志宗不由亡魂皆冒,他料不到此時此地,還會有人在近身之處,是以他這一掌是切目而發。
睜眼看處,三丈之外,躺了一條人影。
疾掠身上前,一看,赫然是尉遲瓊姑娘,只見她雙眸緊閉,連動都不曾動一下,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再看地下,有一隻小竹籃,破碗碎碟,米飯菜餚灑了一地,心中明白瓊姑娘是怕他肚餓而給他送食物來了。
這一來,更是難過萬分!
「娃兒,不要緊,你練你的吧!」
「老……老前輩,我真……真該死,竟失手……」
「娃兒,這並非你之過,用不著放在心上,由這一掌看起來,你的進展,神速得出乎老夫意料,奇材,奇材!」
「南痴愚駿釣史」早已隱身在一旁暗地察看楊志宗練功,他的孫女瓊姑娘送食物來,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只是萬料不到楊志宗會突然試起真罡掌力來!
老人抱起地上的瓊姑娘,轉身向茅屋行去,一路喃喃自語道:「瘋和尚眼力不差,這一著棋下對了。」
話聲順風飄來,聽得楊志宗如墜五里霧中,忖道:「難道北瘋半梧和尚救我傳我兩招絕學,又指引我到烏石島來,都是先有成算了嗎?不然南痴何以會說那樣的話?」
又一轉念道:「北瘋南痴,武林兩大異人,絕不會在我身上出什麼壞主意,管他,反正明天功畢之後就可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