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秋獵

將進酒 唐酒卿 第2頁,共2頁

沈澤川推開門,屋內沒掌燈,風泉雪白的臉沉在昏暗中,像是個孤魂野鬼。

他擱了茶,說:「咱家是來替太后她老人家傳信的。」

沈澤川把手上的髒袍子扔翹頭小衣架上,說:「勞駕了。」

「是啊。」風泉陰狠地看著沈澤川,拋去一物,「若不是要緊的事,哪需要我親自來一趟?你得了太后這麼多次的恩,如今該一一償還了。這次秋獵,如事不成,你便也不成了。」

沈澤川接著東西,是顆裹著布條的東珠。他指尖一抹,那布條裡露出半字墨跡,是林。

楚。

沈澤川的目光移回風泉面上。

風泉起身,朝沈澤川走來,說:「你做成了,太后就仍然能把你當條狗使喚,留你一條命。但你如若沒做成,留著你也沒意思。」

「高手如林。」沈澤川說,「我盡力而為。」

風泉目光刺了半晌,嘲弄一笑。他跨出門,抖上斗篷,融入了夜色。

沈澤川點了燈,站在桌邊把布條燒掉了。

火舌舔舐著,林字化作了灰燼。

南林獵場在闃都東南方,劃地極廣,平日光祿寺的食材有一半都取自於這裡。八大營調動了一半,浩浩蕩蕩地跟隨聖駕。

沈澤川驅象而行,聽著馬蹄聲似如奔雷,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的馬。果然下一刻見海東青直撲過頭頂,從草間拽起只野鼠,再次騰上雲霄。

蕭馳野和李建恆連同一群闃都紈絝打馬而過,亂鬨鬨地直奔向前,他座下那匹通體烏黑、胸口雪白的駿馬著實扎眼。

小吳仰頭羨慕地說:「這蕭總督的鷹和馬都是好寶貝!」

沈澤川說:「都是野物。」

小吳年紀小,耐不住寂寞,一直要同沈澤川講話。他坐在馬上,吃著紅薯幹,用槐州口音說:「川哥,你曉得那馬和鷹叫什麼嗎?」

沈澤川笑說:「野麼……就那幾個字。」

小吳伸著身子,表情豐富,說:「那鷹,叫猛!你聽著兇不兇?那馬倒不兇,叫浪淘雪襟!」

他把每個字都咬得重,聽起來稚氣十足,逗樂了一眾大人。

李建恆喘著氣,回頭見了,對蕭馳野說:「唉,我見他一次,就想一次,他怎麼沒生個女兒身!」

蕭馳野繞著馬看向李建恆。

李建恆忙說:「我知道我知道,我沒昏頭到那個地步!」

「一會兒到了地方。」蕭馳野說,「外出須得告訴我,夜裡左右不要離了侍衛,你帶的女人一個也不能入帳。」

「我沒帶女人。」李建恆虛張聲勢地狡辯。

蕭馳野衝他笑了一下,說不上的邪氣。

後邊晨陽驅馬追上來,說:「總督,那些女子,皆讓人送回去了。」

李建恆不是滋味地咬著舌尖,過了半晌,說:「策安,講句掏心窩子的話,人都不給睡,那些秋獵還有什麼意思?」

「意思多了。」蕭馳野說,「曬太陽也比你窩帳篷裡有意思。」

李建恆長吁短嘆,再沒一路上的精神氣,垂頭喪氣地繼續走。

到時已近天黑。

沈澤川不是頭天的差,所以待在後邊打雜。喬天涯也來了,招呼錦衣衛們吃肉。

他看見沈澤川手裡的碗,忽地說:「你酒量行啊。」

沈澤川說:「一碗的量。」

喬天涯也不戳破,這人不像是混錦衣衛的,更像是混江湖的。他用匕首抹著烤肉,說:「來了獵場,都給我用力地吃!一年就這麼一回,吃的都是宮裡邊平時用的東西,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他嚼著肉,說道。

「當差還是要帶刀,明晚到你的時候,你用青青的。怎麼不帶呢?馴象所不是教了你兩手嗎?」

「刀器太重。」沈澤川一副手不能提的模樣,說,「隨身帶著吃不消。」

「你這身子骨。」喬天涯說,「不會是蕭二踹壞的吧?可惜了,那是一等一的混子,還訛不了。不然就憑那一腳,哥哥也能敲得他傾家蕩產。」

周圍的錦衣衛笑起來。

沈澤川動了唇角,藉著抿酒的動作,目光順著碗沿飛速打量了一圈。

全部刀不離身。

除了他,還有誰也是為殺楚王而來?除了在座這些,還有看不見的陰影裡,又藏了多少冷眼等待的殺手?即便蕭馳野是天縱奇才,在這重圍之下,他保住楚王的勝算又有多少。

隔著幾座帳篷,蕭馳野和李建恆還在跟人吃酒耍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