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秋獵

將進酒 唐酒卿 第1頁,共2頁

十月闃都下了幾場雨,楓山的楓葉跟著紅了。早朝驅象時,沈澤川已經見得了薄霜。鹹德帝的病卻隨著秋意有了些起色,聽聞恢復了膳食,早朝上的咳嗽聲也少了許多。

按照慣例,聖駕要到十一月才能前往南林獵場,但鹹德帝似是擔心天寒難行,在十月初就下設籌備秋獵事宜。

「負責巡防要務的依舊是八大營與錦衣衛。」晨陽為蕭馳野抱刀,說,「總督,皇上上回不是怒了嗎?」

「上回是上回。」蕭馳野才從校場下來,擦拭著薄汗,「上回皇上怒,是覺得內外都有安危顧慮。可這回不一樣,奚固安被太后的厭棄,冷置了兩個月,正卯足勁想出個風頭。」

「小恩小惠,能讓奚固安心動嗎?」晨陽看著邊上沒人,才說,「太后畢竟久積威勢,皇上又龍體抱恙,這會兒就是他肯給奚固安遞枝,奚固安也不敢收吧。」

「你也說了是小恩小惠。」蕭馳野把抓起外衫套上,「萬一皇上給奚固安的是滔天權柄呢?前幾日,皇上還問了奚家女兒的年齡,楚王又沒正妃,要真指了婚,奚固安就是沒那意思,在太后看來也說不清楚了。」

晨陽說:「可惜咱們家沒個小姐。」

「沒了才好。」蕭馳野說,「若真有個姐妹,也得是戚大帥那樣的才行,否則就是身不由己,多半要嫁個沒見過的夫婿。」

他說到這裡,緩了腳步。

「花家一直是宮妃首選,太后膝下養著的花香漪到了這個年齡也沒指出去,連皇上不敢冒犯,只能喊聲妹妹。她來日要許給誰,照樣得聽太后的安排。」

晨陽又說:「幸好咱們家世子已經成了婚……可這花三小姐到底能許給誰?總督,我真是一點也瞧不出來。」

「戚家是最好的人選。」蕭馳野笑了笑,「若戚竹音是個男兒郎,太后早把花三許了。可惜戚竹音是個女兒身,花家這一代嫡系又沒個男子,如今也只能看著這塊肥肉動不了筷,心裡急著呢。」

馬被牽了過來,蕭馳野摸了摸馬。

「走,再去趟東龍大街的東市。」

沈澤川才進東龍大街。

他解了禁足,自然不能再在昭罪寺留住,因為起初沒人提,這事兒就擱著了。可八月時喬天涯突然上了心,隨他去了趟昭罪寺,見齊太傅渾身泥巴瘋瘋癲癲,便讓沈澤川在錦衣衛提前開了賬,尋個正經地方住。於是他九月底就搬去了一箇舊巷子,租金便宜,合適他如今的身份。

「師父要我找的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人?」沈澤川拿著張賣身契,看著那「松月」二字,上邊的籍貫也是空白。

葛青青在人群裡張望,說:「叔也沒提,只說先生也允了,就要這個人以後照料你的起居。」

沈澤川搬離昭罪寺後,就與齊太傅不便通訊。他不肯養鴿子,一是太容易露形,二是蕭馳野那隻海東青太兇,讓他印象深刻。如今只能憑靠紀綱藉著雜役身份外出採辦才能見面,多有不便,一時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應該在東市。」沈澤川對葛青青說,「去瞧瞧吧。」

東龍大街臨著開靈河,是煙花之地。東邊闢出買賣場,做的多是「人貨」,賣身葬父也都挑這兒跪,因為尋常門府挑選雜役、丫鬟都到這裡來。

蕭馳野手裡邊壓了份楚王府內的名冊,要到這裡來查明白其中幾個的來路。

他跨出牙行沒走幾步,就見著個熟悉的後頸。

晨陽說:「那不是……」

蕭馳野抬手,晨陽噤聲。

沈澤川收了賣身契,覺得後頸上一陣涼。他回眸一看,蕭馳野已經靠在後邊了。

「貴人啊。」沈澤川說,「怎麼跟後邊站著?」

「看你啊。」蕭馳野隨手塞了名冊,邁步悠哉地到了沈澤川身邊,「上這兒來買僕從麼?」

沈澤川像是玩笑似的說:「賣個身,我哪兒買得起人?」

「都落到這個地步了。」蕭馳野打量他,「不是聽說高價尋你的人多了去嗎。」

「那是談感情的事兒。」沈澤川繼續走,「得合了眼緣才能看要不要接。」

蕭馳野知道都是些什麼人,說:「歪瓜裂棗裡挑,不容易吧。」

「不比二公子。」沈澤川睨他一眼,「跟著楚王沒少開葷。」

蕭馳野說:「羨慕了?找我啊。」

沈澤川也笑,說:「還到不了那地步。」

兩個人差不多已經到頭了,沈澤川側身,說:「那我就不煩請二公子作陪,回去了。」

「別急。」蕭馳野原地不動,「這次秋獵,咱們還要相互照應呢。」

「錦衣衛跟禁軍不是一路人。」沈澤川看著他,「我能照應什麼?」

蕭馳野說:「這麼疏遠,我經常往你那裡走動走動,咱們也能成一路人。」

沈澤川沒回話,走後蕭馳野還在原地。

「他上這兒來找誰。」蕭馳野拇指輕輕摩挲著刀柄,「葛青青……果然是葛青青。晨陽。」

「在!」

「你去查一查。」蕭馳野說,「查一查葛青青的祖宗十八代。」

沈澤川被蕭馳野攪了找人的事,又緊著連續輪值,一直沒再得空。秋獵前夕,他終於輪到了任務,果然是隨駕去南林獵場。

一日沈澤川下差歸家,尚未推門,便知道有人在。

風泉罩著斗篷,翹指飲著茶,隔著門說:「不進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