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陳年知道,這只是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玩笑話,但她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的「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同桌……
好像是他給她的特殊暱稱。
她細細品味著這兩個字,一筆一劃都不放過,心裡像是抹了蜜。
後來,上課鈴聲響了起來,坐他們前面的兩個人轉過身去。
周圍的聲音也都安靜了下來。
清脆的第二道鈴聲響,任課老師拿著書走進教室,開始在黑板上寫板書。
不知怎的,陳年突然扭過頭去,安靜又認真的看陳延白的側臉。
他剛剛和她對視的時候,眼裡似乎藏著其他意思,帶著探究與打量。她心思**細膩,很難不猜想到可能是因為易瑤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可她說了些什麼呢?
他會信嗎?
光線將他的臉頰輪廓暈染得柔和,從髮梢到眉角,從鼻尖到下頜,她的視線一一掃過。
又淡又安靜,輕得叫人無從察覺。
可陳延白就是陳延白,察覺到她的目光,他也突然轉眼看來,抓住陳年因為慌張而逃跑的視線。
夏天的溫度不低,頭頂有呼啦啦的電扇正高速旋轉著,可只要一觸碰到少年清冽黝深的視線,那股灼熱似乎就無法散去。
燙紅了她的耳朵尖。
他被嵌進細碎的光暈畫裡,讓她瞬時間挪不開眼。
有那麼一刻,她恍了瞬,分不清他是在畫中還是畫外。
直到他故意壓低的聲音傳過來,混著男生獨特的氣息,「同桌,上課專心點。」
「唰」的一下,她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中午。
四個人約在一起吃午飯。
明瀾一中的食堂很大,菜品也豐富。打飯視窗一連排過去,滿是排隊的學生。
男生手揣兜裡跟在女孩兒的身後,兩男兩女,很是吸睛,足足賺夠了回頭率。
跟他一起走,好像本應該如此。
宋林菲拉著陳年到了自己經常賣飯的視窗,這個視窗很受歡迎,排隊買飯的學生比其他的視窗多。
宋林菲跟陳年解釋:「是因為這個視窗的辣子雞和紅燒排骨啦,味道真的太絕了!」她說著豎一個大拇指,一雙圓圓的眼睛睜得老大。
這個視窗,陳年不會經常來,對她話裡所說的辣子雞和紅燒排骨的瞭解也很少,不過聽她跟自己強烈推薦,想必味道應該也很好。
「對啊,在吃的這一方面,宋林菲從來都沒輸過。」站在身後的許嘉述突然出聲,「是吧,宋林菲。」
宋林菲眉飛色舞的接受許嘉述的肯定,還跟陳年說:「在一中,就沒有我不知道的美食!」
陳年被她逗笑,彎了彎眼。
四個人打好飯,選了一個有電扇的空位坐下,兩男兩女相對而坐。
陳年對面就坐著陳延白,一身朗正身骨端正,微垂著腦袋。烏黑額髮遮住他的眉與眼,他手裡拿著筷子,嘴唇微抿。
莫名的,陳年竟有些緊張。
害怕被旁邊人看出些什麼,陳年也手捏著筷子,儘量少說話的吃起午飯來。
於是四個人,倒像是分成了兩個組:埋頭乾飯組與空口吹牛組。
兩個人的吹牛也只是你來我往,許嘉述感到無聊,他看向陳年,視線落到她面前的餐盤裡,「欸,陳年,你怎麼吃這麼少?」
許嘉述的話讓另外的兩個人也一同看了過來,他們的目光都落在她面前的餐盤裡,宋林菲先開口:「年年,你怎麼不加雞腿啊?」
陳年依舊只打了一葷一素,菜量少,看起來像是一隻小貓一頓的食量。
「你只吃這麼一點,能飽肚子嗎?」
陳年扭頭看她,「能吃飽的。」
「我胃口小。」
「陳年,你這麼說,你旁邊這位姐姐可就要不開心了,誰不知道她胃口最大。」許嘉述突然賤兮兮的開口。
「又笑我?」宋林菲瞪眼看許嘉述,一筷子插進飯裡,力道極大,「許嘉述,你是不是想死。」
許嘉述趕緊打哈哈,「我哪兒敢啊,我這不是誇你能吃是福嘛。」
兩個人吵吵鬧鬧個不停,陳年在一旁看著他們笑,嘴角沾了一粒米也未從察覺。
倒是一直埋頭吃飯的陳延白,對他們兩個無腦的打鬧見怪不怪。他悶頭吃著飯,視線一抬,目光落到與他對坐的女孩兒身上。
女孩兒微側著身,嘴角浮起一點笑容,看著旁邊正吵得熱鬧的兩個人,薄薄的金輝漏進窗裡,攏她一身。烏黑的齊耳短髮乖順的垂在兩邊,睫毛輕輕扇動,像慢蝶舞翅。
明明是很常見的一個笑容,此時卻出現在她的臉上,讓陳延白莫名有些挪不開眼。
淡淡的,卻又不失真。
她的嘴角越咧越開,到最後眼睛也開始彎成了月牙。
真的有這麼好笑?
陳延白順著陳年的視線看向旁邊這兩個幼稚高中生,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就差揭竿起義了。
「勾引別人的視線」,實屬罪不容誅。
陳延白突然出聲咳了咳,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警示感。
旁邊打得正歡的兩個人一起扭頭看過來,陳延白的視線淡淡的,往他們身上一撂,薄眼皮壓著警告,淡然從容的聲音卻是不容人忽略的警告:「好好吃飯。」
宋林菲和許嘉述立馬乖了幾分,陳延白淡漠氣息逼來,宋林菲偷偷抬眼看了眼對面的許嘉述,努嘴用眼睛瞪他,恨不得就用眼神將他殺死。
身邊的人不再打鬧,安靜了幾分。但這份安靜,卻讓陳年拘束了很多。她小幅度的側過頭埋頭繼續準備乾飯,視線剛落,卻不料被一隻剛伸過來的手截住。
那隻手白皙乾淨,指骨修長,指殼飽滿圓潤。
那是一隻很好看的手。
手裡捏著一張紙巾。
陳年視線一頓,轉而驀地抬眼,改對上對面人的視線。
午後的灼熱將他的視線浸得深,灼灼粘膩,像是貼在她身上。
這樣急勢逼人的目光,叫她心中生了一份怯,可她卻無法退後。
兩瓣薄唇小心翼翼的相互摩挲,不難看出她此時已經陷入了緊張的危險境地,目光呆呆地,圓睜著眼看他,那副無知無措的樣子,莫名顯得很可愛。
他突然開始明白,宋林菲為什麼偏偏喜歡她了。
唇角一勾,眉目都似上揚了幾分。他把紙巾遞近了一點,聲音很淡,琮淨如泉的清冽潤嗓,完全沒有剛剛低沉的警示感,反而輕得,比風還溫柔。
「擦嘴。」
陳年恍然,臉頰立馬浮起一小塊兒淺淺的紅雲。
她伸手接過紙巾,慌忙無措的擦嘴。
神思慌動,紙巾的清新香氣順勢進入了她的鼻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