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股味道。
這是他第二次遞她紙巾了。
陳年一邊竊喜一邊埋怨自己在他面前毀了形象,嗓音微虛,「謝謝。」
一頓飯並沒有吃得這麼和諧。
中途來了個不速之客。
他們坐下的地方是一個長桌,陳年愣愣地看著容貌嬌麗的易瑤從旁邊走過來,大膽自信的坐在陳延白身邊,然後眼神一點都沒往她身上放,轉過頭去,笑容嬌俏的看著陳延白。
「延白哥哥。」
這不是陳年第一次聽見易瑤這麼喊他,語氣裡自來熟的親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陳年,她與陳延白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喉嚨乾澀,她吞了口泛苦的飯糰。
低眉順眼,也不再去看。
「你怎麼吃飯都不叫上我?」
話間有嬌柔的嗔怪。
陳年低著腦袋扒飯,筷子被她捏得緊,指腹一壓,連指甲殼都泛了白。
剛剛他為她遞紙巾的那一幕像是黃粱一夢,那望著她沉灼得能燒她的心的眼亦是。
她跌進夢裡,再無法脫身。
陳延白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你怎麼過來了?」
「當然是來找你吃飯的呀。」易瑤笑,「我已經很久沒跟你一起吃過飯了。」
陳延白沒說什麼。
倒是宋林菲有些坐不住了,她放下筷子,雙手環胸,一臉不屑的看著對陳延白示好的易瑤,冷哼了聲:「到底是來吃飯的,還是別的意思,你自己心裡應該最清楚吧。」
「整天就喜歡黏著陳延白裝清高,明瀾一中誰不知道你家和他家是世交關係。」
易瑤被宋林菲莫名懟了一嘴,更何況對面還坐著陳年,她並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吃癟的瞬間,臉色有些不太好,但也依舊一副高傲勁兒,微抬著下巴,語言犀利的回道:「宋林菲,我招你惹你了,我來找的是延白哥哥又沒來找你,你就這麼看不慣啊?」
「我有什麼看不慣的……」宋林菲語氣幽幽,慢條斯理的用筷子夾起一絲菜葉,慢悠悠的往嘴裡塞,像是無聊之餘才抽出一絲精力回:「就是覺得吧,你這行為挺舔狗的。」
「噗……」
宋林菲一語驚人,不小心逗笑了對面的許嘉述,他緊抿著唇努力不讓自己笑場,用無聲的眼神與宋林菲交流。
然而宋林菲一個眼神也沒給他。
易瑤被宋林菲這句話氣得臉紅脖子粗,但看在食堂裡這麼多人,有她喜歡的,也有她討厭的,她不好在這裡與宋林菲鬥個你死我活。
硬吞吞嚥下那口氣,視線一轉,目光落到一直安靜得沒有任何參與感的陳年身上。
女孩兒一直垂著腦袋,柔眉和眼睛始終落在自己的那塊兒領地裡,不越任何一條線。
她身上的校服乾淨,骨形纖瘦,肩背都薄,看起來很容易碎。
也很容易欺負。
易瑤碎掉的勝負心在陳年身上立刻又被重建了起來,她微抬著下巴,眼皮往下壓,似高貴的白天鵝,睥睨看她。
她跟以前一樣,總是一個人,悶悶的,沉沉的。
不管周圍發生了多大多熱鬧的事,她總不會去管,也不會去看。
就像現在這樣。
易瑤覺得,自己擺出的高傲姿態是對著一團空氣棉花。
很重的出擊,卻撲了空。
易瑤心裡不好受,於是拿她開刷。她像是才看見陳年的樣子,友好地跟她打招呼,語氣訝然:「陳年?」
陳年安靜抬眼,眼裡並無她語氣裡的那般訝然。
「還真是你啊。」
她眼裡流露著友好神情,像是看見某位很久不見的老朋友一樣。
但陳年並不知道她做出此番舉動用意所在。
她沒動,也沒回,只靜靜的看著她。
果然不出她所料,下一句,易瑤就在他們面前,顯露了拿她當玩笑話的尾巴:「聽別人說,你在理一排名不怎麼樣,可當時是你自己改了志願,要是你當初不改,這會兒應該是文一第一了吧。」
這話多多少少都帶了些私人情緒,嘲諷,貶低,像巨浪一般湧來。
陳年巋然不動,也處事不驚。
她始終淡定自若的看著她,沒露出一絲敗者姿態。
「抱歉啊,我不喜歡做我擅長的事,況且我不是用事實證明,我也能學好理科的嗎,如果換作是你,你能進理一嗎。」
她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最扎心的話。
一針見血。
一點面子也沒給她留。
易瑤驚了瞬,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旁邊三人也都驚訝,目光全放在她身上。看著她手起刀落,殺了個易瑤片甲不留。
各人的目光裡,都藏著對她的不同看法。
倒是宋林菲,反應快接話也快,順著陳年的話繼續嘲諷:「就是啊,易瑤,你在這兒高傲個什麼勁兒,你有我們年年膽子大嗎?」
「還有,不是我脆弱怕你,是我根本不想理你,你一直想爭取的位置,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陳年聲音不高,卻有十足底氣。
坐她對面的陳延白看著女孩兒平淡無波的臉頰,眉頭一挑,眼裡藏匿幾分趣味,他黝黑的瞳孔裡映著她的臉頰,目光沉定,一點不露怯。
誰都沒發現,他輕勾了勾唇角。
硝煙無聲,最終易瑤丟不開臉面,筷子一撂,氣呼呼的端著餐盤離開了。
飯後,四個人出了飯堂。
午間陽光灼意融融,曬在人的皮膚上,又幹又熱。
宋林菲在陳年身邊蹦蹦跳跳著走,對於陳年把易瑤懟得無地自容的離開這件事,她還是抱著驚訝的態度。
她扭過身倒退著走,「年年,我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會懟人,簡直一針見血,你看沒看見剛剛易瑤那張氣得發綠的臉?」
「太爽了!!!」
她倒退著跳著,竟手舞足蹈起來,還跟後面兩個大男生說:「誒!你們說是不是,陳年是不是超會懟?」
身後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讓陳年微滯腳步。
「是呢。」
「簡直就是學到了你宋林菲的精髓。」
作者有話說:
年寶寶還是很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