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米

他夏了夏天 折冬 第1頁,共2頁

傍晚五點是放學時間,教室裡一片鬨鬧聲,陳年在座位上收拾書包,置若罔聞。

談笑大鬧的聲音交錯疊加,重合在一起,聽不出來具體的聊天內容,陳年也懶得聽,不是她不願意聽,而是她不喜歡。

沒一會兒,教室裡的人漸少,鬧鬨鬨的聲音也慢慢小了許多,只剩下零星幾個留班做掃除的同學。拿著掃帚掃地的,拿板刷擦黑板的,以及在一旁什麼事都不做和同學聊天的。

「欸,你這訊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吳老師真這麼說?」

「這還有假,我親耳聽到的。」女生堅信的挑了挑眉,「千真萬確。」

「下週的資訊課我們真的要跟一班一起上啊……那這也太幸福了吧,一班耶,陳延白的班!」另外一個女生高興的眼睛冒星星,恨不得立馬原地蹦躂兩三米。

這還只是試想就落空了,她身旁的女生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往下按住,用殘忍的聲音打破她的幻想:「你激動個什麼勁兒,陳延白又看不上你,再說了,易瑤還沒激動呢,輪得到你嗎。」

一群人就這麼笑了起來,不多時,那邊三四個同學裡面,冒出一道自信又傲慢的聲音,她長相純淨又明豔,扎著高馬尾,「你們就別拿我們說笑了,這會讓人誤會的,再說了,不就是和陳延白一起上堂課嗎,有什麼好幸福的。」

「你當然不用感到幸福啦,人家就住你家旁邊,天天能見面,」其中一個女生聽見胡侃她,托腮苦思道:「我們可不一樣,見帥哥一面比登天還難。」

被她苦喪又委屈的模樣逗笑,易瑤安慰她,「那到時候你們就跟著我坐,我坐他旁邊,讓你們近距離接觸帥哥?」

「好欸!!」

三四個女生揹著包說說笑笑的離開了教室,直到連她們的衣襬都看不見,陳年才拉好書包的拉鏈,將書包背好往外走。

盛夏黃昏的空氣裡浮著一層悶燥,風吹過來也不減涼爽。

雖如此,光線倒是比午間柔和許多,穿過綠樹枝葉,落一地的淺淺灰影,陳年在校門口的小商鋪買了瓶水,咕咚咕咚喝掉只剩下一半時,她人也來到了公交車站。

她出來的晚,車站牌前只站寥寥幾人,她雙手捏著礦泉水瓶站在一旁,指尖扣動著水瓶的凹陷處,很細微的一聲又一聲。

街道馬路上的汽車也不減,飛馳而過,只留一道灼熱尾氣隨風而散。

就很莫名的,她突然想起了剛剛易瑤那群人在教室裡聊天的話。

高傲的,自信的,堅定的。

每個字都是閃著光帶著笑的。

她能這樣說話,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易瑤和陳延白兩家是世交,本質上就是比較親密的關係。高一剛開學時,這件事情就被傳遍了,明瀾一中公認的美女帥哥是青梅竹馬,只是這一個訊息就足以羨煞旁人,更何況兩人又足夠優秀,一個學術界造詣高深,一個藝術界無人媲美,兩人合在一起就是雌雄雙煞。

明瀾一中再也找不出來第二對。

這樣完美的兩個人,大眾很是自然而然的將他們放在了一起。

舌尖乾的發苦,陳年擰開瓶蓋又喝了一小口。

日影綽綽也不減燥熱,陳年抬起頭看沒有一絲白雲的藍天,秀眉皺了皺,竟有些想要埋怨。可就在她這麼想的同時,她的餘光瞥見一個虛浮模糊的人影,扭頭往旁邊一看,目光瞬的怔住。

那人身姿高挺,黑色書包被他單肩挎著,和她同樣的藍白款校服被他穿得周正,雙手插在褲兜裡,懶懶的倚靠在站牌旁。黃昏的光線將他的側臉線條勾勒得柔和,從額間眉角到下頜頸線,流暢又富有線條美感,像畫家筆下的作品。

許是一個姿勢站太久了,陳延白直了直身,換了個姿勢繼續靠,地上的影子也跟著隨之移動。

小幅度的舉動很不合時宜的在陳年的眼睛裡放大,她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飛速收回自己的視線,微垂著腦袋盯著地上的某個虛無的點。礦泉水瓶壁因為少了水而變軟,指腹往下按,竟凹下去一小塊。

她無從察覺,彷彿他在時,她就顧不得其他。

陳年謹小慎微的站在離他三米遠的「身邊」,黃昏的熱風早已吹燙了她的臉頰,不遠卻安全的距離,讓她一次一次心思漂浮。

地上的人影在動,她看著他的頭頂落在她腳邊,間隔三十釐米的寬度,比三米短,又比三米長。莫名的,她想多靠近一點點,目光怯怯的盯住那道灰影,然後她小心翼翼的挪著腳靠近,一釐米,兩釐米,就在她以為自己能順利靠近時,少年突然晃動身影,灰影落在她白色帆布鞋面上,又離開,隨之漸行漸遠。

陳延白離開了,但他依舊手插著兜,迎著那片燦爛的夕陽,背影瀟灑。日梭穿流如織,在他看不見的身後,陳年終於能將目光放得大膽開來,一寸一寸,瞧得認真。

誰都不知道她與陳延白,也有過這樣細微的照面,也不知道她也有,那些大膽又刺激的想法。陳年偷偷將這件事藏進了心裡,第二天上學,又恢復成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好學生樣子。

即便這樣,也總是有人在背後偷偷諷她,那人叫葉明棠,易瑤最好的朋友,這會兒她遠遠站在陳年身後斜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沒忍住說道:「陳年每次都這樣,一點不熱愛集體活動……」

她說的集體活動,便是女生圍坐一起嗑瓜子聊天講鬼故事,陳年當然沒有興趣。

何況這學期期末考離得不遠,她並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這些閒情逸致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