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iwasyoung,ifyoufallinlovewithsomeone,pleasebegentlewithher,nomatterhowlongorshortyourlove……」
白色耳機裡,標準美式英語溫和舒緩。陳年顫了顫眼睫,一雙沉靜淡然的眼睛看著面前的試卷。聽力還沒有唸完,陳年就在那道題末尾的括號裡劃上了「c」,動作快而利落。
幾乎就在同時,一道淺色灰影落在她的課桌上,緩緩地移動,直到遮住了落在試卷上的光線,陳年才抬起頭來,看見是班裡的一位女同學。
「陳年,班主任找你。」
女同學簡而言之,將話帶到後就離開了。
視線暗了又亮。
初晨日曦微薄,陽光淺淡跳躍進窗戶,落在女孩兒削瘦的肩膀上,金輝四散,攏她一身。
她白皙臉龐透淨,像是羊脂瓷玉,一雙眸裡溫和。陳年關了耳機放下筆,起身出了教室。
班主任的辦公室距離教室不遠,就在走廊盡頭。陳年站在門口先是敲了敲門,很清脆的兩聲,吳秀婷的辦公桌就在門口,聽見聲音轉過頭來看一眼,見是她,立馬抬手招了招:「陳年,你來。」
陳年走進去,門口角落立著一臺立式空調,冷氣呼啦啦的吹來,有些微弱的涼。
她走到吳秀婷的辦公桌前,「老師,您叫我。」
吳秀婷看著面前的女孩兒,心裡歡喜。他們這個班裡,就屬陳年最爭氣,成績穩定不講,就連性格也淡定內斂,學習與玩樂規矩的被她劃分成兩個區域,不融合也互不干涉。
作為老師,他們一向喜歡這樣乖巧的孩子。
「老師找你來是想和你聊聊文理分科的事。」她說著,從旁邊的藍色資料夾裡抽出一疊名單,手指指過去看,一邊跟她講:「這次期中考試你的成績穩定靠前,但從文理劃分來看,文科要優於理科,目前選擇文科是你最好的選擇。」
說著,她又抬眼去看她,「你怎麼看呢?」
一切決定都交由她做。
陳年還沒開口,話茬就被旁邊的老師接過去了,「吳老師,這就是你們班的小秀才啊?」
接話的老師姓王,理科(1)班的班主任。能被他賜名「小秀才」原因不得一二,只是因為期中考的那篇讚不絕口的作文,只扣了一分,是可以直接往校報刊登的作品,全年級只有她一個人。
事實上,校方也這麼做了,語文成績一出來,語文老師就笑眯眯的拿著試卷找她商量刊登作文的事情。
「這還用問?老王,你多長長心眼吧,陳年同學這學期可沒少來辦公室。」又一位老師往後伸著脖子笑著搭話。
辦公室裡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其樂融融。
這學期沒少來是因為陳年是英語課代表,時常會來這兒收發作業幫老師登成績表,一來二往的,辦公室裡的老師也就對她有了印象。
被旁邊人這麼一提,王老師後知後覺的一拍腦袋,樂呵呵的笑道:「瞧我這記性。」
陳年一邊聽著,心裡也一直在思考吳秀婷的問題,見話語漸止,她才開口說話,聲音沉靜淡然,卻十分堅定,「老師,我打算學文科。」
這是吳秀婷想聽到的最佳答案。
聽她這麼一說,那顆懸在空中的心臟瞬間落了地,吳秀婷臉上露出笑容來,「那簡直是太好了,你學文科,兩年後有很大機率能進明瀾的保送行列,這不僅是為明瀾保優添了機率,更多的是為了你自己的前途,老師相信你。」
陳年回以淡淡的笑容。
這個問題談過後,吳秀婷便沒再說其他事,陳年跟她說要回教室準備上課了,吳秀婷點頭放她走。
走到一半,吳秀婷又叫住了她。
陳年折回來,漆黑的瞳孔裡澄澈分明,「老師,您還有什麼事嗎?」
吳秀婷將桌旁的英語作業本抱過來,遞到她手中,「這是昨天的英語作業,我已經批改完了,你抱回去發一下。」
「好。」陳年接過,將作業本抱在懷裡,後又聽見吳秀婷說,「還有成績單,你一併拿到班上去。」
吳秀婷將那張成績單放在作業本上方,拍了拍陳年的肩膀,這才讓她離開。
身邊嘮著磕的老師並沒有因陳年的離開而停下,反倒越聊越烈。
「吳老師班上有這麼一個好學生,也不知道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學習成績好平時又聽話,跟我們班上那群小子比,完全綽綽有餘!」
吳秀婷聽見,笑了兩聲,接話安慰:「話也不能這麼講,你們班那群小子瘋是瘋了點,但他們也不都沒落下名次嗎?王老師,您該知足了。」
王老師的全名叫王國勝,是理科一班的班主任,聽見這話,不著急的慢哼笑一聲。裝滿茶水的水杯被他擰開蓋子,他吹了吹向上冒騰的熱氣,對嘴喝了一口。
不多時,又有其他老師接話,贊同吳秀婷的觀點:「話確實不能這麼講,看看你們班的陳延白,就這號人物,這完全不給我們其他班的同學一條活路啊。」
王國勝笑了笑,臉上這才多了些滿意的神色,可也依舊說著反話:「好什麼好,他可勁兒煩。」
一席歡聲笑語在辦公室裡**漾開來,落在剛出辦公室的陳年的耳朵裡。她默默的拉上辦公室的門,明晰的歡聲笑語彷彿被蒙了一層厚厚的膜,沉灼模糊。
可依舊讓她聽清楚了所有。
令各老師都驕傲誇讚的人物,她不可能不知道。
年級第一的陳延白。
明瀾一中的半壁江山,不可忽視的存在。
陳年是從高一進校就開始注意這個名字的,那時明瀾一中設了開學入門考試,題型難度大,創新優題很多,可即便這樣,也還是會有人做題跟玩兒似的,一舉拿了個滿分。不僅如此,在之後的每次考試中,那人次次穩奪第一,成績優秀到讓人歎為觀止的地步。
那便是陳延白。
優秀到讓人不可攀,也讓眾人心悅誠服。
這樣的人,也易得上天的偏愛。
他長了一張過分清絕的臉,每學期都會有不同的女生上趕著給他遞情書,疊起來能塞滿整個桌肚。
明瀾所有女生的夢中情人,能優秀得過分,倒也不奇怪。
光是老師們口中的誇讚,也不免讓陳年神思走偏,在腦海裡將這個人的印象重新回憶了一番。
可心有別思總是不好的。
走廊裡奔跑著打鬧的男生叫她做人!
她懷裡抱著英語作業心不在焉的走,迎面被兩個奔跑著打鬧的男生無意撞到肩膀。
陳年受驚,一個趔趄,手一鬆懷裡的作業悉數掉在地上,人也差點跌倒。那兩個男生並沒有因此停下,鬨笑著打鬧離開,陳年穩了心神,扭頭皺眉看著那兩個背影逐漸消失,蹲下身來撿地上的作業本。
作業本被摔得七零八落,一些被攤開,一些書頁被折皺,陳年蹲著身,一一將它們理好。薄薄的陽光落在她的身上,晨風輕吹,卷著灼又涼的空氣。
俶爾,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拿著一本作業遞過來,陳年目光一頓,又下意識抬頭一看。
一張過分清越的臉落進她的眼眶裡,攪拌她的呼吸與心跳。
他眉眼深邃乾淨,頭髮在陽光的虛影下看著有些像金色,風拂過,頭頂還不安分的翹起一兩根髮絲,下頜線清雋利落。但他穿著明瀾一中的藍白色短袖校服,下面是藍色帶白槓的運動褲,腳上踩著一雙淺口運動鞋,拿著作業本的手伸到她面前,雙眼靜靜的看著她。
那雙眼很深,墨色很足,瞳孔裡似點漆。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那麼好看的眼睛。
陳年也呆住了,和他對上視線後忘了反應,她沒接他伸過來的作業本。
男生略有疑惑的挑了挑眉,喊道:「同學,你的作業本。」
聲音乾淨透徹,像空谷流淌的細細泉流。
那根心絃彷彿就這樣隔空被撥動了一瞬,之後便是前所未有的一種慌感,陳年眨眼鎮定,後知後覺的伸出手,接過了他手裡的作業本,輕聲一句:「謝謝。」
低聲裡帶著一絲抖,陳年不敢再繼續看他,慢慢收攏視線,可卻沒發現,男生根本沒注意她這微妙的舉動,直了身子繞過她,往辦公室裡去了。
回到教室,陳年將作業本放到講臺上,視線定格在最上面的那個本子上。
是剛剛那個男生幫她撿起來的。
本子上姓名那一行寫著陳年兩個字,字跡清秀,筆畫很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