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都知道這個主意很危險

唉,我的雙眼。雖然有外婆幫她化妝,但琳茜依然面臨同樣的問題:每個人都從她的雙眼中看到了我的雙眼。每當她從鄰座女孩的小鏡子,或者商店櫥窗的映像中不經意地看到自己的雙眸,她總是趕緊把目光移開。和爸爸在一起時更是難過,她知道只要一談到我,不管是哈維先生、我的衣物、我的背包、我的屍體,甚至僅僅只是我的名字,都會令爸爸警覺起來,他總是顯得特別小心——千萬不要把琳茜和蘇茜悲哀地混為一談,琳茜就是琳茜,而不是蘇茜的化身。但他越小心,琳西越不自在。「這麼說,你想到他家裡看看嘍?」她說。

他們互相凝視著,兩人都知道這個主意很危險。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說隨便闖入別人家是違法行為,他也從未打算這麼做,但是妹妹知道爸爸說的不是真話,她也知道爸爸需要有人幫他完成這件事。

「親愛的,你該刮另一隻腿了。」

她點點頭,轉過身繼續刮腿毛,她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做。

外婆在感恩節前一週的星期一抵達家中,她的觀察力像往常一樣銳利,一進門就檢查琳茜臉上有沒有青春痘。她注意到媽媽恬靜的笑容背後似乎隱藏了些什麼,也注意到每次一提到費奈蒙警探或警方的工作,媽媽的神態就不太一樣。

當天晚上吃完飯之後,外婆看到媽媽委婉地拒絕爸爸幫她收拾,憑著敏銳的觀察,外婆當下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外婆馬上宣佈她要幫媽媽清洗碗盤,口氣之堅決讓大家嚇了一跳,琳茜知道這下不用她幫忙了,頓時鬆了一口氣。

「艾比蓋爾,我來幫你忙,這是母女倆該一起做的事。」

「你說什麼?」

媽媽本來打算早早打發琳茜,然後她可以站在水槽前,一個人慢慢收拾。她可以一個人盯著窗外,直到夜幕低垂,自己的影子出現在窗前為止,屆時客廳裡的電視聲也漸趨沉寂,樓下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我昨天才修了指甲,」外婆一面把圍裙系在駝色的連衣裙上,一面對媽媽說,「所以你洗我擦。」

「媽,真的,你不必幫我。」

「心肝,相信我,我一定要幫你。」外婆說,在叫「心肝」時口氣顯得有點嚴肅,過於乾脆。

巴克利拉著爸爸的手,兩人走到廚房旁邊的房間看電視,暫時獲得自由的琳茜則上樓打電話給塞謬爾。

外婆圍著圍裙的樣子實在很奇怪,非同尋常,她手上拿著擦碗的毛巾,看起來像拿著紅旗的鬥牛士,等著碗盤衝向自己。

媽媽雙手伸到熱水裡,濺起陣陣水花,廚房裡只有洗碗聲,和碗盤的碰撞聲,外婆和媽媽沉默地工作,令人窒息的氣氛似乎一觸即發。隔壁房間傳來轉播橄欖球比賽的噪音,我聽了更覺得奇怪。爸爸只喜歡籃球,從來不看橄欖球比賽轉播;外婆只吃冷凍或是外賣食品,從來不洗碗盤。今晚大家好像很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