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長得像比較黑一點的塞謬爾,他經常騎著摩托車賓士於鄉間道路,皮膚曬得很黑,臉上可見風吹雨打的痕跡。我們全家一走近,霍爾馬上掉頭離開。
「這位一定是塞謬爾,」外婆說,「我就是那個邪惡的外婆。」
「我們進去,好嗎?」爸爸說,「塞謬爾,很高興看到你。」
琳茜和塞謬爾走在前面,外婆退後幾步走在媽媽另一邊,全家人一起走進教堂。
費奈蒙警探穿著一套看了令人發笑的西裝站在門口,他對我爸媽點點頭,目光似乎停駐在媽媽身上,「和我們一起走,好嗎?」爸爸問道。
「謝謝,」他說,「我站在這附近就好了。」
「謝謝你來參加。」
家人們走進教堂擁擠的前廳,我真想偷偷跑到爸爸的身後,在他的頸邊徘徊,在他的耳邊低語。但我已經存在於他的每個毛孔間。
早晨醒來,他仍有些宿醉,他轉身看著熟睡中的媽媽,媽媽的臉貼著枕頭,發出淺淺的呼吸聲。唉,他可愛的妻子、心愛的女人,他真想輕撫她的臉頰,理順她的頭髮,親吻她,但她睡得那麼安詳,只有在睡夢中,她才得到了平靜。自從獲知我的死訊之後,他每天都承受不同的煎熬。但老實說,悼念儀式還算不上最糟的,最起碼今天大家會誠實面對我的死訊。這一陣子每個人都不明說,言詞閃爍聽了卻令人更難過。今天他不必假裝他已經恢復正常。管它什麼叫做正常,他可以坦然表露悲傷,艾比蓋爾也不必再刻意偽裝。但他知道她一醒來,他就不能像現在這樣看著她。確知我死了之後,他所認識的艾比蓋爾就消失了,他再也看不到以前的她。我過世已將近兩個月,眾人已逐漸淡忘了這樁悲劇,只有我的家人和露絲還牢牢地記得我。
露絲是和她爸爸一起來的,他們站在教堂角落,擺著聖餐杯的玻璃櫃旁。聖餐杯是美國獨立戰爭留下來的古物,戰爭時期教堂曾經是醫院。迪威特夫婦和露絲父女閒聊,迪威特太太的書桌上放著一首露絲寫的詩,她打算星期一把這首詩拿給學校的輔導人員看看,露絲的詩寫的是我。
「我太太似乎同意凱定校長的說法,」露絲的父親說,「她認為悼念儀式能幫助學生面對這件事。」
「你怎麼看?」迪威特先生問道。
「我覺得事情過去就算了,我們最好不要再打擾人家,但露絲說她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