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遊人只合江南老

帝王畫眉 曦寧若海月 第2頁,共2頁

「公子身中此毒這麼多年,定是心中抱了一絲希望,才能撐到現在。且看公子神情波瀾不起,若我說,這‘寸相思’天下無藥可解,公子又待如何?」畫兒緊接著問了一句。

那人此時方笑開道:「大夫既是醫者,自然看慣了生生死死。我拖著這樣的身子,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若真有一絲希望解去此毒,我當盡力爭取。若真無藥可救,也不必強求。我生在富貴之家,這三十年來錦衣玉食,奴僕成群,已經比這天下的很多人幸運了。」

畫兒笑道:「公子真是豁達。‘寸相思’無藥可解,但卻有一法可救。千針結絡,將毒從穴位脈絡中匯出。只是這種法子對身體損傷極大,公子又中毒多年,現在是施行不得的。我開個藥方,公子回去後,仔細照這方子調養身體。依貴府的財力,再輔以針灸藥浴之法,大半個月後,就可以把公子的身子養的可以承受千針結絡了。請半月後再來。」

那人心中大喜,然畢竟心性沉穩,只淡淡的謝了。畫兒也不以為意,開了藥方,又叮囑他每隔一日前來針灸,便又讓下人們進來,扶他上了車,簇擁著去了。

看那人漸漸遠去,晴霜晴雪便上前來,憂心忡忡。畫兒知她們在想什麼,便說道:「咱們這次可能要捲進一場豪門恩怨裡去,我也是知道危險的,但這人,無論如何我是要救的。」

「姑娘既然知道危險,又為什麼要救呢?」晴雪性子原比晴霜急,聽此一說,便跺起腳來。

「那人的臉,長的極似撫養我長大的人。」畫兒轉過身去,嚥下淚意:「烏鴉尚知反哺報恩,何況人呢?不能在他膝下盡孝,便醫好了與他相似的人,也是好的。只是養育之恩,這一輩子也還不清了。」說罷嘆了一聲,進屋去了。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那人從此每隔一天便來針灸一次,次數多了,畫兒便與他漸漸熟悉起來。原來這名震江南的紫霄之主名喚陳訣,陳家五代單傳,生意卻是越做越好了。陳訣雖然身體向來積弱,但他聰穎果決,紫霄府在他手中達到了頂點,卻也真真不是容易的。與他相交之後,畫兒在心裡暗暗拿他與白先生比較,論才學,他雖然見多識廣,博覽群書,但畢竟是不如白先生那般才華橫溢了。論性情,白先生卻又比他多幾分溫和慈愛。但兩人豁達處卻是一樣的,畫兒每每與他說話,都不由自主從他眉宇間找著白先生的影子。

陳訣也是極聰明伶俐的一個人,慢慢便察覺出,畫兒有時雖在看他,但神思明顯不在他身上。他也不多問,人心裡都是有秘密在的,又何必去自討沒趣?兩人均是一樣聰明博學的人,醫治時也談些琴棋書畫,藥理雜學,彼此都覺得對方不是尋常人物,也越發尊重起來。

這一日晚上,畫兒與晴霜晴雪換了衣裳正要安歇,卻突然聽到外面有人急急拍門,聲音響亮,在夜裡尤其大。細細一聽,外面有人叫喊,正是紫霄府管家的聲音:「大夫,大夫!我家主人發病了!現在正在門外,煩請大夫開門!」

三人被這突發的狀況驚的不知所措,面面相覷,竟愣住了。門外喊叫聲越發急切,但三人這樣的裝扮,怎麼能去開門呢?纏胸梳頭,換上男裝要花上好一陣子,只怕門外的病人撐不了那麼久。畫兒咬咬牙,向門外喊:「總管,請令別的下人退到巷外,只留你一個人扶著你家主子!」只聽外面一陣響動,紫霄府的下人都被遣到巷外去。畫兒向晴霜晴雪低低說句「開門」,兩人沒奈何,只好上前開了門。

總管扶抱著陳訣進來,猛一抬頭卻發現屋內竟站著三位姑娘家,不由大吃一驚。但他畢竟是赫赫紫霄府大家出身的,馬上鎮定下來,按著畫兒的吩咐將半昏迷的陳訣放在床榻上。

陳訣睜開眼來,瞧見女裝的畫兒,驚訝之色顯在眼裡:「你……」

「閉嘴!安靜!你這情況不能再拖了。晴霜晴雪,準備銀針!」畫兒拿起他手把了脈,臉色一變,乾脆利落的命令。該死!不愧是天下第一劇毒,這八十六種成份裡,也不知是哪一種起了變故。不管他身體調養的怎麼樣,今晚要是不施行千針結絡,陳訣只怕要蒙主召寵了。

銀針取來,放在火上烤過,淨手,取針,下脈,畫兒全神貫注,這不能有一絲差錯的,一顫手,就是一條人命。冷汗滴下,旁邊的三人都摒住氣息,不敢弄出一點響動。

一夜緊張,東方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全部的銀針都紮在了穴道上。畫兒站起身來,頭一暈,直想摔倒在地上,晴霜晴雪忙上前扶住。畫兒靠在她們臂彎裡,輕輕吩咐管家:「你在這裡守著,一個時辰內,不要讓他動,確保那些銀針紮在穴道上。」管家躬身應了一聲,晴霜晴雪便扶了畫兒回內室去了。

千針結絡極是繁複,非國手不能下針的。但神效無比,「寸相思」已經解去,但因為千針結絡對身體損傷很大,故而陳訣看上去反比解毒前更虛弱了。病根已除,憑紫霄府的財勢,尋來天下靈藥慢慢調養,總可以把身子養到和正常人一樣的。只是他昏迷這兩天,不能隨便移動,便安置在七巧堂側廳裡,原是畫兒讀書習字的地方。紫霄府原本要派多人來服侍,卻又怕添了麻煩,反弄巧成拙,只留下了總管和兩個看上去極是老練的丫鬟。

這一日畫兒在正廳內給人看診,晴霜晴雪忙著抓藥,看畫兒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禁悄悄問道:「姑娘,那陳公子還沒有清醒,如果醒不過來,可怎麼辦?」

畫兒抿嘴一笑:「放心,千針結絡只要做的不錯,毒就肯定解了的。他一定會醒,我還不敢拿咱們三個的身家性命來開玩笑的。」

側廳裡,陳訣慢慢睜開眼睛,只覺得自己眼皮上擱了千斤重的東西,略動一動便無比艱難。一旁服侍的總管丫鬟瞧他醒了,大喜之下忙忙的報與畫兒知道。畫兒給病人開了藥方,便走進側廳裡來,看一看陳訣面色,把一把脈,便說道:「既然醒了,就沒有什麼大事兒,接下來就是補品藥品,把身子調養到和正常人一樣,就全沒事了。他現在只能吃些稀粥,你們熬了來喂他罷。才剛醒,還是再讓我觀察一下,今晚就可以把他接回去療養的。」總管點頭聽著,畫兒轉身出去,總管在身後一躬身,轉頭便看見陳訣只盯著畫兒的背影,不由心裡一驚,垂下頭去。

丫鬟們將陳訣扶了起來靠在床頭被褥上,捧來精心熬的白粥喂他。陳訣吃了粥,覺得渾身漸漸有了力氣。環顧自己身處的地方,見簡單清幽,只放著床榻書案,案上散亂擱了幾張宣紙。

「將那案上的紙張拿來我看。」陳訣見紙上似有墨跡,便對管家吩咐。管家不敢違命,便上前去將紙張拿了過來雙手遞與他。陳訣勉力提手接過,定睛看去,只見紙上用極秀氣的隸字寫了三首小詩來——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江南憶,其次憶吳宮。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早晚復相逢。」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何日更重遊?」

陳訣放下紙來,只覺得心蕩神馳。雖不知這杭州是在何地,但看詩中柔美清麗,詞句委婉,想起畫兒平日裡脫俗瀟灑,聰慧機敏,再想起方才見她女裝出塵風姿,不由越發心動。

翠鳥清脆鳴聲傳來,又有信至。

「可總算回來了,姑娘盼了好幾天了呢。」晴霜伸出手去,讓那鳥兒落在她手上,取下鳥兒腳上的小信筒。

「可回來啦!」畫兒見有信來,便跑著從廳中出來,急急問晴霜要了信看。前幾日另一隻翠鳥帶了靜敏的信來,說自她走後,京中一切如常,不必擔心。畫兒與長公主幾番魚雁往返,兩人越發惺惺相惜,又都是不愛繁瑣禮節的人,只彼此以姓名相稱罷了。長公主閨名「靜敏」,「靜」字用了兄弟排行的諧音,「敏」字卻是稱讚她才思敏捷。這隻翠鳥,帶來的是柳府的訊息,說是七絕谷的醫聖到了京城,現居柳府,還要在京城盤桓上幾個月來。畫兒許久未見醫聖,想念得緊,只不能回去見了。

兩人正看信間,忽然晴雪急急的奔過來:「姑娘姑娘,不好了,紫霄府送了診金和謝禮來!」

「那有什麼不好?咱們遊歷天下的錢有了著落,怎麼反說不好來?」畫兒笑問。

「姑娘,謝禮裡面,有一對大雁。」此話一齣,畫兒和晴霜全變了顏色,再笑不出來。

按著帝國的禮節,大雁是不能隨便當成禮來送的,只能是兩家訂親時,男方送到女方家的聘禮與信物。據她所知,陳訣已有了一妻二妾,紫霄府送來大雁,卻又是什麼意思?畫兒收下診金謝禮,那是她應得的。那對大雁自然是交由送謝禮來的管家退了回去。

越想越不對勁,心中的不安累累疊加,古人說的不錯,有備無患。與晴霜晴雪忙忙的把細軟衣物收拾好,包成了簡單的行李,只恐事情有變,來不及準備。

有人敲門!畫兒驚跳起來。

晴霜將她按下,倒了杯茶給她,自去開門,卻是之前那兩個在陳訣昏迷時在此照顧的那兩個丫鬟。

「姑娘萬福。」兩人蹲身行禮:「夫人請姑娘過府說話。」

「是陳夫人嗎?」畫兒勉強笑笑:「請恕我身體不適,不能赴約了,改日再登門賠罪。」

「夫人讓奴婢們帶話給姑娘說,只要姑娘在江南一天,便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姑娘是聰明人,請姑娘過府說話。」兩個丫鬟不退反進。

畫兒一聽此話,便知道今日此事不能善了,便又強笑道:「那請兩位姐姐稍等片刻,我去換了衣裳就來。畢竟陳夫人請的人是個‘姑娘’,我如今男子裝扮,卻不合禮數。」言畢,便和晴霜晴雪回內室去。

在內室換著衣裳,三人都不說話。晴霜晴雪自幼習武,耳聰目明,方才聽出七巧堂外有許多輕健敏截的腳步聲,便知道今日是走不掉了。即使走的掉,正如那丫鬟所說,只要在江南,就逃不出紫霄府的手掌心,如今之計,唯有赴約去。到時見機行事罷了。畫兒心漸漸穩定下來,方才自己心中大亂,如今鎮定下來,才覺得有點底來。橫豎自己在上京時連那個人也面對過了,今日憑她出什麼招數來罷。再說兩人的根本目的卻是一樣的,陳夫人自然是不想再讓丈夫娶妾的,她也斷不想嫁給陳訣,到時將自己意願說清楚了,看陳夫人如何說就是。

==============偶是分隔線================

那個,偶先宣告,像尉遲大人說的那樣,女主念首詩,男配就來稱讚,然後就有好感,這樣的俗套,偶是絕對絕對不會寫的!!!表說你們不喜歡,就連偶自己也受不了的說~~~

還有,偶再宣告,女主是絕對不會搞個什麼「雨露均霑」,和別人分享丈夫的~~~雖然男主是皇帝,但是偶要寫一個一對一的感情的說~~~

下一章開始,偶要上演重頭戲了~~~~哇卡卡卡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