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梨花院落溶溶月

帝王畫眉 曦寧若海月 第1頁,共2頁

馬車轔轔的走著,車旁護衛丫鬟們跟了一大群。街上百姓看到車上的紫霄府標記,只當是紫霄府的夫人千金出門,不由都投以羨慕的眼光,卻不知車中人此刻心如在焦炭上烤著一般。畫兒和晴霜晴雪坐在車中,三人不約而同想起在柳府的那一夜來。也是這般的忐忑不安,猜疑懼怕,只是那晚三人全身而退,只不知道今天會怎麼樣。晴霜晴雪拿定了主意,無論如何要護得姑娘平安,畫兒卻在想著最壞的打算,起碼要讓晴霜晴雪脫身。主僕三人各有所思,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馬車停下,丫鬟們在外面說道:「請姑娘下車。」三人下了車,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小山莊,但見山莊大門緊閉。丫鬟上前敲了門,赭漆的大門緩緩開啟,開門的媳婦見人來了,便行禮說道:「姑娘萬福,夫人等候多時了!」

陳訣的正妻,紫霄府的當家夫人自然不是一般的人家出身。陳夫人的父親,是儂城所在的天府郡的節度使。母親是御封的一品誥命,許國公夫人。也只有這樣的人家,才養得出這樣的閨秀。畫兒打量了眼前雍容華貴的少婦,不由在心裡暗暗稱讚。自己在柳府住了那麼些天,也見過不少來柳府拜訪的千金小姐官家夫人,其中竟沒有及得上這位夫人的。柳葉眉,丹鳳眼,紅絲撒洋繡羅襖,雙衡環墜玫瑰裙。

兩人相見,彼此都在心中暗暗稱讚。陳夫人先行開口:「柳姑娘,請。」

「陳夫人,如果我想的不錯的話,夫人應該是為了那對大雁一事,才迂尊降貴,和我見上這一面的。夫人應該已經知道,我託貴府的管家將那對大雁帶了回去。」畫兒想了想,還是先開口表明清楚立場的好。再沒想過給人解個毒又牽扯出這麼多的,這件事真真是討厭至極,越早解決越好。

「那對大雁一事,管家已經回明與我知道了。我有個疑問想請問姑娘,外子是江南首富,家財萬貫;相貌雖不能說是美男子,但也是清俊端正的。姑娘難道一點不動心?」陳夫人含笑優雅地在主位上坐下。

畫兒略想了一想,方說道:「不瞞夫人,也曾有比陳公子條件更好的人對我有過此意。」

「那姑娘又為什麼拒絕呢?難道姑娘心中,另有所愛?」陳夫人好奇的問。

「不是這個原因。只是那求親之人非我所愛罷了。」畫兒話中有話。

「我還有一事不明。不瞞姑娘,往年府中也曾請到過一位神醫國手,他診出外子所中胎裡毒是那‘寸相思’,自然也是能施千針結絡的。我以千金求他,他不肯為外子醫治,只飄然而去,說是不願管豪門大戶這等鉤心鬥角的事。那樣的老人家,尚且不趟這混水,卻不知姑娘為何願意為外子醫治?」陳夫人靜靜的問。

「夫人,我自幼無父無母,是一位長輩將我養大,養育之恩無以為報,陳公子與那位長輩十分相像,如今我與那長輩天人相隔,不能盡孝,便醫好了與他相似的人,也略表寸心。不瞞夫人,若不是陳公子長的像他,我也不肯趟這混水的。」畫兒誠實地說。

「哦,原來如此。」陳夫人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茶,輕輕的啜著。

「夫人,您不想讓丈夫再娶,我對陳公子也無意,既然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畫兒話還沒有說完,便被陳夫人打斷:「姑娘又怎麼知道,我們的目的一樣呢?」

「啊?」畫兒反愣住了,只聽陳夫人輕輕笑道:「這座別莊,原是我出閣前,家母用幾十年攢下的體己,在儂城外為我購的。連外子也是不知道的。我原是希望,這一輩子都不要用到它,不想為姑娘開了這例。」

「姑娘應是知道,外子連我在內,娶了一妻二妾。」陳夫人走下主位,在廳中慢慢地踱著步,但見羅裙掀處,雙鉤盈盈,步子踏得沉緩無比。「外子年已三十,膝下二男二女。那長男和長女是我所出,次男和次女是二房所出。」

畫兒和晴霜晴雪看著陳夫人,都不甚明白,她說這個來幹甚麼?

「柳姑娘,按著帝國禮數,納妾,需要正妻同意。雖說是女子應當三從四德,以夫為天,但對於納妾一事,也需慎重。丈夫喜歡是一回事,只是,我要為自己的兒女打算。」陳夫人慢慢的說,畫兒和晴霜晴雪聽得一頭霧水。

「我與外子成親十二年來,連帶柳姑娘這次,外子向我提起過四次要納妾的要求。每次外子提出後,隔天我便會端一杯清茶,到他書房去問,若是我不同意,那又當如何?第一次,他向我說,要納紅香院的頭牌姑娘為妾。我端了茶去問,若我不同意,夫君又待怎樣?他只笑笑,說不同意就算了,那杯茶在手中拿的穩穩當當。後來,我讓那個姑娘進了門,也允許她為陳家生了一男一女,坐穩了陳家二夫人的位子。」陳夫人面含微笑,娓娓道來,畫兒卻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第二次提出要納妾,是要娶儂城北張員外家庶出的小姐。我又端了茶去問,若不同意,又待怎樣?這次,那杯茶灑出來了三滴。後來,我讓張小姐進了門,但永遠不會讓她生下陳家的子嗣。」陳夫人的聲氣依然柔媚,但畫兒卻聽出了裡面隱隱的狠厲。

「第三次,他說要娶我的表妹。我又去問,這次,那杯茶灑出來了半杯。我沒有讓表妹進門,後來又尋了個人家,慫恿姨母將她嫁了出去。第四次,也就是柳姑娘的這一次,我去問夫君,結果,」陳夫人緩緩轉過身來,眼神是刀鋒一樣的凌厲:「這次,那杯茶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母親雖然是赫赫的國公夫人,但是卻得不到丈夫的憐愛。父親所有的寵愛,都讓姨娘佔了去。在家中時,也是姨娘所出的子女受父親寵愛。出嫁前,母親教了我這個法子,只說若有一日,那茶杯摔在了地上,就下手除掉那個女子,萬萬不可心軟。這座別莊,為的就是這麼一天。」陳夫人重又坐回了主位上,靜靜的說道。畫兒只覺得渾身冰涼,她原先只以為陳夫人找她來,是來掂掂她的斤兩,給她一些警告,再沒想到,竟是要下毒手!晴霜晴雪搶上兩步,已護在了畫兒身前。「今日見過姑娘,我更肯定,母親的想法真真是一點不錯的。姑娘莫怪我今日心狠。」雙掌一擊,已有十幾個手持鋒刃的大漢在廳外圍了過來。

真是人越是到了絕境,潛力越是激發了出來。這等生死關頭,畫兒的思緒反而清明,急喊一聲:「且慢!夫人如此做法,難道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哦?此話怎講?」陳夫人聽畫兒如此說,揮手令那群人止住腳步。

「夫人在邀我到此之前,難道沒有仔細查探過,我的身家來歷嗎?夫人可知京都柳府?」畫兒現在只願拖得一時是一時。

「京都柳府,皇親國戚,當朝第一世族,又怎麼會沒有聽說過?」陳夫人微微一笑,卻突然想到了什麼:「姑娘也姓柳,難道和柳府有什麼關係不成?」畫兒頷首,只見陳夫人眼中先是猶豫之色,接著卻是更凌厲的殺機。

「夫人今天若是在這裡殺了我們三個,柳府定不會善罷甘休。殺人滅口,雖然是個好法子,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夫人怎麼能保證這件事情,永遠不會傳揚開去呢?一旦讓人知道了,後果是什麼,我想夫人比我更清楚才是。而且,我對陳公子,完全沒有愛慕之心,對夫人實在沒有什麼威脅。但此事若是讓陳公子知道,那夫人在他心目中,賢妻良母,溫婉可人的形象可都全完了。夫人的兒女,從此有了一個殺人犯母親。請夫人細想一想,這到底值不值得。」畫兒抓住時機,先以柳府震懾,再以陳夫人最看重的丈夫兒女來動之以情,爭取更多的活命機會罷。

「這……」陳夫人兩道柳眉蹙起,果然遲疑了下來。

「還請夫人三思。」畫兒再接再厲,補上了一句。

「這——又是什麼?」畫兒瞪著眼前的托盤,托盤上放著十杯酒,酒杯,酒色看上去一模一樣。

「柳姑娘,這是我最後的限度了。」陳夫人微笑著解釋:「這十杯酒中,有九杯下了毒,而且下的還是姑娘熟悉的‘寸相思’。據我所知,中了‘寸相思’,也只能用千針結絡來解,再沒有別的法子的。千針結絡,要下針極準。‘寸相思’入口,劇痛立刻發作,姑娘定是再沒有那個精力來解毒的。外子的生母原是小妾,便是被大房下了這毒而死,臨死前產下外子。這十杯酒中,便是我也不知道哪一杯中是沒毒的。姑娘從這十杯酒中挑上一杯喝下去,若是正巧喝到了沒有毒的那一杯,我便放你們毫髮無傷的離開。自然,姑娘也是要發誓,不對他人言說此事的。若是不巧,喝下了有毒的,三位便埋骨在此罷。」

「那,我若是不喝呢?」畫兒問了一句。

「姑娘不為自己想,也為你這兩位侍女想一想罷。」陳夫人安然說道。

「姑娘——」晴霜晴雪要說話,卻被畫兒止住。她說的對,再走投無路,也要賭一賭,一定要保晴霜晴雪平安出去。她們雖然身懷武功,但畢竟是女兒家,外面那麼多大漢,想來是敵不過的。只是,十分之一的機率,實在是太小了。

「夫人此話當真?」畫兒心裡拿定了主意,抬頭問道。

「自然。我雖是女流,但也知道說話算話的道理。」陳夫人也莊容說道。

「那好,我相信夫人,也還望夫人不要讓我失望才好。」畫兒頷首說道,隨手從那十杯酒中拿了一杯,毫不猶豫的灌了下去!

「姑娘——」晴霜晴雪失聲驚叫。

半刻鐘,一刻鐘。

二刻鐘,三刻鐘。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像姑娘這樣的人,真是我生平僅見。」陳夫人終於開口,眼中有著驚歎。

「我們可以離開了吧?」畫兒揚眉問道。

「希望姑娘遵守承諾,不要告訴他人,也不要報復。馬車停在莊門外,姑娘的侍女應會駕車吧?」陳夫人頷首。

「多謝,我答應夫人的事,就一定做到。」畫兒轉身,帶著晴霜晴雪往廳門口走去。走到廳門的時候,身後又傳來聲音:「柳姑娘,我希望你能夠答應,離開江南,在未出閣時,不踏入江南半步!」畫兒頷首,帶著晴霜晴雪按著原路出了莊。

莊門在她們身後閉上,看著眼前的馬車,晴霜晴雪都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身上早出了一身冷汗,此時才終於鬆懈下來。

「姑娘,我們真是好運氣!竟真撿到了那杯——姑娘!」晴霜晴雪驚叫著,撲上去抱住了吐血倒下的畫兒。

「快走……回七巧堂......」

馬車在官道上飛馳著,晴雪駕著車,晴霜在車廂中,抱著昏迷的畫兒,小心翼翼地不讓紮在穴道上的銀針偏離。那日匆忙駕車回到七巧堂,幸好細軟已經收拾了,行李也裝好,姑娘抖著手為自己的主要大穴紮上銀針,抑制住「寸相思」的毒性,便痛昏了過去。昏迷前交待回柳府,醫聖在那裡,他也會千針結絡的。自己便和晴雪趕著馬車飛奔了幾天幾夜。昨天清早趕到了春江渡口,包了一艘小船,用最快的速度過了春江。姑娘這幾日來,時昏時醒,昏迷中痛的受不了,身體便開始痙攣抽搐。誰又能想得到,那陳夫人竟這般心狠,姑娘善心醫好了陳公子,得到的又是這樣的回報?只祈求上天,保佑姑娘平安快到柳府罷!

一向平安寧靜的柳府,這一日亂成了一團。主子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下人們來來去去,匆匆忙忙。柳府的夫人姑娘們,此刻都坐在風雨園的大廳裡,除了比較鎮定的長寧和大少夫人沒有哭外,別的手裡都捏著手絹。

「這好好的一個人,也不過去了江南半年,怎麼回來成了這個樣子?」太夫人頓著手裡的柺杖,又氣又急又是傷心。一邊的綠雲邊淌著淚邊給太夫人擦眼淚。

「晴霜晴雪說,是中了天下第一劇毒‘寸相思’,是一路疼回來的。我可憐的畫兒,怎麼這麼命苦?」當家夫人乾脆用手絹捂著臉,小聲哭了起來。

「大家都先別慌!有醫聖在,畫兒肯定是能醫好的。祖母,母親,嫂嫂妹妹們且先擦一擦淚聽我說。」長寧深吸口氣,定下心來。「第一,咱們先著人去安排畫兒調養身子的事兒。我瞧畫兒的毒,即使解了,也要調養好一陣子,咱們遣人先去安排妥當了,往後也不至於手忙腳亂的。第二,要把這事兒的來龍去脈弄清楚。她們這麼一路急急的從江南奔回來,一回來又這麼慌張的拉了醫聖去解毒,也沒有來得及跟咱們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等畫兒的毒解了,咱們叫來晴霜晴雪,細細的問清楚,到底是誰下的毒?為什麼要怎麼做?下毒的人要是有理,那便罷了;若是沒理,咱們定要他也看看柳家的手段!竟敢下這種歹毒的藥來!」長寧說到這裡,也不禁動了真怒。她平日裡最是端莊穩重,不肯輕易發脾氣的,今日看了畫兒的慘狀,也不禁急火攻心。

「大姐說的對!誰敢怎麼大膽?真是沒有王法!」長亭和長樂同聲附和著,眾人也都稱是。現下只等醫聖解了畫兒的毒,再叫晴霜晴雪來問。

雖然柳府人參靈芝,茯苓首烏,什麼名貴的補品都不要錢似的往她肚裡灌,但畢竟是天下第一劇毒,當畫兒能憑著自己的力氣坐起來的時候,也已經是半個月以後了。晴霜晴雪心疼她,醫聖剛給她解完毒,柳家的主子們喚了她們過去,問姑娘這是怎麼中毒的,兩人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姑娘答應了不告訴別人,她們可沒答應!姑娘好性兒,她們可沒那個慈悲心腸!只是畫兒可憐那個陳夫人,便先求了柳家主子們,把這事兒先緩上一緩,等她略好些再說。

「姑娘醒了!怎麼不多睡一會兒?你身子還虛著呢,別亂動啊。」晴雪端了藥進來,見畫兒掙扎著坐起身,連忙上前扶著。

「好啦!我身子沒那麼嬌弱的。不妨事,讓我起來坐會兒。」畫兒笑一笑。

「那姑娘可小心著些。來,把藥喝了。」晴雪端著藥碗來,畫兒接過,屏著氣息,一口氣把藥灌了下去。「我現在可明白,為什麼太夫人不愛喝藥了,真真是苦死人的。」

「苦也得喝!姑娘這次,可嚇死我們了!咱們可是說好了,再不許有下次!」

「是是是!好晴雪,我交代你們的事兒,都做的怎麼樣了?」

「都做的好好的,姑娘放心吧。長公主那邊兒,我們一直瞞著,只讓她當我們還在江南。翠鳥來了,晴霜就仿了姑娘的筆跡口吻回信。現下姑娘既然醒了,也有了精神,要自個兒回信的話,就說著讓我們來筆錄罷。」

「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事兒,我們就繼續瞞著靜敏,也免得她知道了,也要操心來。」畫兒嘆了口氣。自己中這一場毒,也不知道給柳府添了多少麻煩來。正想著,長寧帶了媳婦丫鬟們進來。

「今日你家姑娘可好些了?」長寧邊走邊問著說。

「回大姑娘的話,姑娘今日精神好多了,這會子正無聊呢。大姑娘來了,就陪著姑娘說說話罷,我把藥碗送去晴霜那。」晴雪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長寧便在畫兒床邊坐了下來。

「我生這一場事情,也不知道又給你們添了多少麻煩。」畫兒嘆了一口氣,輕輕說道。

「你這是什麼話來!既姓柳,又住在了我們家,就是我家的女兒。對自家人還說這種話嗎?」長寧一聽這話,便薄怒道。

「我瞧著這麼些天,你們天天人參燕窩的往這裡送,不知又花了多少錢來。這身子便用了尋常藥慢慢調養,也是養的好的,不用再那麼費心了。就算是家大業大,若不儉省,也是不行的。」

長寧「噗哧」一聲笑出聲來:「我當是怎麼了,原來是為這個!來,你自個瞧瞧!」長寧招手叫過一個管家娘子,拿過她懷裡抱著的帳本來:「你自去瞧瞧,看祖母被雪龍附身的那幾年,哪一天不是這麼人參燕窩的養著?你看看咱們家的財產明細,便是你天天拿人參燕窩當飯吃,也是吃的起的!你卻少給我胡思亂想,早些把你的身子調養好了是正經,省得我們做什麼事都記掛著!」

「遵命!大姑娘!」畫兒也笑出來,調皮的應一聲,兩人又說笑了一會子,畫兒便累了睡下。長寧帶了媳婦丫鬟們出來,心裡只想著原先一個活潑潑的人兒,被那狠毒的婦人弄成了這個樣子。聽醫聖說,雖然可以調養的差不多,但畢竟是不如以前好了,會更加容易疲累的。這口氣,畫兒可以嚥下了,她卻咽不下。等過些時候,畫兒的身子好差不多了,這個公道是定要討回來的!柳府雖不入朝,也不是好欺負的!

眼看畫兒的身子一天天好起來,柳府眾人的心也一天天定下。醫聖瞧著畫兒的復原情況不錯,他又在柳府盤桓了這麼長時間,也該回七絕谷一趟,便告辭走了。眼看到了年關,人人都忙起來,打祭備禮,送往迎來,且不說長寧和大少夫人了,就連長亭長樂也被拉去幫忙。如此一來,畫兒成了府裡最閒的人。好不容易到了除夕夜,大家一起吃了年夜飯,放了爆竹,守歲領紅包。新年的喜慶沖淡了自畫兒中毒歸來後府裡陰沉的氣氛,眾人都想著,這新一年裡,可要交個好運,再別這麼多災多難了。

年節過後,天氣漸漸轉暖。畫兒在府裡養了半年,早悶得要命。眼看這春日又來,如何耐得住?況自己身子已經沒有甚麼大礙,只是嬌弱些,更容易疲倦,體力差了罷。於是便央了眾人,無論如何讓她趁著春光,出去走走罷。眾人瞧著也應該是無事的,便許了她,只是還要穿男裝,多帶幾個人去才好。長寧更是小心,只叮囑她去慈恩寺,那裡是佛門淨地,香火鼎盛,就是皇家也常去那裡拜佛的,料想不會有人在那裡生事。畫兒應了聲,換上了許久未曾穿過的男裝,帶著晴霜晴雪和幾個身手高強的護衛去了慈恩寺。

那慈恩寺是百年古剎,廟宇森森。善男信女們來來去去,個個都是一臉虔誠。畫兒到了正殿,晴霜說也拜一拜,求菩薩保佑平安罷,畫兒便也拜了,心裡不由苦笑。經過江南這一事,自己心有餘悸,她們也成了驚弓之鳥。到了偏殿,卻見那裡擺放著抽籤的東西來。

「公子,全京城人都知道,慈恩寺的籤最是靈驗的,公子也抽一支,測測運勢罷!」一旁跟來的小丫頭說道,畫兒想一想,便拿起籤筒,搖了一搖,抽出一支籤來。定神看去,卻見簽上赫然十四個大字——「出巢新來靈巧燕,歸於宮闕帝王家」!畫兒一驚,籤落在了地上,也顧不得去撿,回身便走。後面晴霜晴雪和下人們趕緊跟了上去,卻在偏殿門口與慈恩寺老住持擦身而過。

老住持看她們一眼,到殿中添香,卻見那支籤落在了地上。「奇哉!奇哉!這支籤自三十年前當朝聖母皇太后入宮前來拜佛,已有三十年未曾被人抽過。今日怎被一位男子抽了去?」將籤重又插回籤筒裡,老住持自去打坐。佛門清淨地,不問紅塵俗世,卻不知外面青冥綠水起波瀾。

離了慈恩寺,畫兒與晴霜晴雪坐在車中,卻是心亂如麻。那簽上的十四個大字一直在眼前晃,卻是再抹不掉的。晴霜晴雪正想拿話去勸解,三人卻突然聽到車外行人的說話中閃過一個熟悉名字來。畫兒忙命停車,讓丫鬟叫來那說話的行人細細追問。她在柳府中半年,足不出戶,這一問方才知曉,原來,這一年來,京裡最大的新聞,是當今愛弟祺王,自一年前隔簾聽了「天下第一花魁」蘭若姑娘一首琴曲,便生了愛慕之意,這一年來用盡了手段,費盡了心機苦苦追求,卻連佳人的面也沒有見到。三人聽了這訊息後面面相覷,心中暗暗叫苦。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卻又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