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的更新數和回帖數成正比~~畫兒自到了帝國,便隱居在七絕谷中,足不出戶,與世隔絕。自七絕谷到京城,若是快馬加鞭,要走半個月的路程。那柳家太夫人想來病的嚴重,柳總管一路上心急如焚,行程趕的極快。雖說是乘坐馬車,卻也半個月就到了。這一路上每經過城鎮,畫兒掀開車簾看外面景象,但只見盛世繁華,民生興旺。想來帝國正是興盛之時,自己倒是趕上了一個好時候。一路上順當,沒有出甚麼意外,雖然急倉促趕路,柳總管卻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有條不紊,沒有花費很多的時間。半個月風塵僕僕,這日總算是到了京郊。畫兒心下暗忖,若是將柳太夫人醫好,便要在柳家住一段時間,好好看一看,一個君主時代的帝國盛世是何等模樣。卻少不得要了解一下柳家的人情,進府後也當注意。
馬車自到上京京郊之後,路上行人漸漸增多,車伕便放慢了速度,不敢再賓士,怕撞到行人。畫兒眼見此,便暗想柳家必是家教極嚴的,雖是當朝第一豪門,但家奴小心謹慎若此,這一路行來不仗勢,不擾民,想來是十分清正的官宦世家。因叫了柳總管來說話,詳問柳家情形。
「近來連日趕路,委屈了姑娘,眼看要到京城,還請姑娘忍耐一下,等進府之後,便可好好休息。」柳總管策馬由前面回到馬車邊上,告罪道。
「柳總管太客氣了,這一路並不十分勞累,進府後還是先去看太夫人病情罷。但有一事,總管想必也知曉,我要在貴府上打擾一段時候,還請將貴府人事告知,免得到時我出了什麼差錯,便不好了。」畫兒撩起車簾,頷首應道。
「是。」柳總管答應一聲,詳細解說:「柳氏宅邸,是□□皇帝親賜,現今大宅裡住的,都是嫡系一派。太夫人是當家主人的生母,原是皇室郡主,尚了柳家。當家主人現掌著國子監學,二位公子也都不入朝,只在書院供職。另還有三位小姐,都尚未出閣。因柳家沒有納妾的傳統,只在正妻無所出時娶妾,所以人丁單薄。姑娘也不必擔心,家中主人們俱是極好相處的,對公子小姐們的管束也不甚嚴,還請不要過於客氣才是。」
「多謝柳總管。」畫兒道了謝,方放下心來。旁邊晴霜卻嘆道:「這柳家人真真是聰明絕頂的,竟有這種法子來。」
「此話怎講?」畫兒聽了這話,不禁一愣。
「姑娘想一想,柳家祖上當年是建國第一功臣,何等顯赫的人家,也是皇親國戚的世族,自然是既怕君上忌諱,又怕失勢敗落,所以,竟不讓子弟入朝為官,只往國子監,書院而去。如此一來,既打消了君上的猜忌之心,又彰顯書香門第風範。如此一來,既無敗落之庾,又無後顧之憂,豈不兩全其美?」晴霜細細解釋,畫兒想一想,竟也真是如此。
馬車轔轔,進了上京城門,但見城牆高聳,兵丁們衣甲鮮明,不愧是天子腳下,帝王威儀。那幾名柳家的護衛隨從馬車,也不知轉過了幾條街幾條道,方停了下來。輕撩車簾看去,只見面前兩扇朱漆大門,上釘著黃澄澄的銅釘,門邊兩個石獅子,頸下雕著圓溜溜的環佩。那兩扇朱漆大門緩緩開啟,柳家竟是開了正門來迎接她,畫兒不禁想一想,林妹妹當年進賈府,走的可是西角門的。正門一開,裡面的人早迎了上來,竟是兩位年青公子,看來不過三十歲左右年紀。那兩位公子行至車前,一同行禮:「姑娘請下車。」晴霜晴雪忙打起車簾,畫兒下了車,方整衣回禮。
「家父在正廳等候多時了,姑娘請。」那兩位公子見車上下來的,竟是這樣年輕,稚氣未脫的女孩子,不禁吃了一驚,但畢竟是名門公子,落落大方。
「有勞兩位了,還請帶路。」
那兩位公子前行,後面早有丫鬟僕婦跟上來,扶了貴客簇擁著去。畫兒只覺得渾身不自在,當日只在書上看到,豪門大戶人家的規矩,誰知今日親身經歷了來,竟是這般累人。
柳府是權貴世族,一路看來,府中處處雕樑畫棟,華貴處又不失高雅,顯示出主人的不凡品味。那正廳極是寬敞,廳門大開。丫鬟僕婦們到此都退下去,只留下晴霜晴雪隨她一同跨入正廳,但見主位上坐一個儒雅居士,斑白頭髮半灰鬍須,那一身書卷氣質,倒真真像極白先生。見畫兒進來,忙站起來。畫兒抑住心中酸楚,與主人見了禮。
「總管傳來信說,醫聖外出採藥去,公孫谷主請姑娘芳駕京城一行,卻再想不到,姑娘竟如此年輕,比我那小女兒也不見得大多少罷。」柳先生打量畫兒年齡,卻這樣說道。
「先生但請放心,太夫人之病,我自當盡力就是。」畫兒聰敏,自然聽出柳先生因她年幼,擔心她醫術不精。
「家母患上這怪疾已有數年,原先她老人家身體康健,誰料幾年前自山中避暑歸來,便一日不如一日。自一月前突然開始,每日昏睡不醒,請太醫來看,也沒有個所以然來。家嚴去世的早,全憑母親將我養大。姑娘若能醫好母親,便是我再生父母了。」柳先生說著,竟向畫兒深深一揖,看樣子將希望全寄託在了畫兒身上。
「先生請不要如此。但不知太夫人的臥寢在何處?我想先看一看病情。」畫兒忙起身讓開。這柳太夫人聽來竟是一堅強女子,既病的如此嚴重,就先看一看是什麼病好了。
「姑娘請隨我來。」
自側門出正廳,轉過三間抱廈,便是一堵畫壁。繞過畫壁,就是柳府內堂。內堂景象與外廳大不相同,因是女眷居住之處,精緻小巧了許多,也更加富麗。前面便是一間大屋子,想必是那柳太夫人所居之處。走了進去,只見外間放著酸枝木椅兒,梨花木桌兒,牆上掛著繡扇流蘇兒,一扇山水屏風擋在了那裡,轉過屏風,但見一位中年夫人領著兩位年輕媳婦迎了上來。看衣裙裝飾,形容舉止,這必是柳家的當家夫人與那二位年青公子的夫人了。
「姑娘安好。」那兩位年輕媳婦先上來見了禮,畫兒自然也是要回禮的。只在心裡面感嘆,這樣真真是累死人,自己最受不得這種繁瑣禮數,若以後便要這樣過日子,不如先拿繩子勒死了乾脆。
「請讓我先看一看太夫人的病情罷。」眾人領畫兒來到牙床前,兩邊丫鬟撩起帷帳,只見床上昏睡著一個鬢髮如雪的老太太,眼看去神態慈祥溫和,雍容端莊,只是臉色蠟黃,髮色也黯淡無光,太陽穴竟也深深凹陷下去。畫兒看了太夫人面色,心下已有幾分決斷。再牽起太夫人手來把脈,卻發現那脈息並不沉緩微弱,而是強勁鼓動,再細聞屋中香氣,便放下太夫人手,回頭問道:「誰是太夫人的貼身侍女,請來讓我問幾句話。」
旁邊走出一個清秀佳人,蹲身萬福:「請姑娘安。」
「這位姐姐請起。我且問姐姐,太夫人的屋中,點的是什麼香?」
「回姑娘,太夫人屋中,原是點麝香檀香的,只是月前親家夫人來,送了太夫人一些說是西域來的異香。太夫人很是喜歡這種香味,便命我們點上了,此後一直是點這種香的。」
「果是如此。」畫兒起身道:「各位請不要著急,這倒也不算是病,只是被雪龍附著了罷。這雪龍生於陰寒之處,形狀細長,通體雪白近乎透明,只是一碰觸到活物的身上,便趁隙鑽進體內,吸取養分為生。太夫人想是幾年前避暑之時被雪龍纏上,原是撐不了多久的,誰想貴府家大業大,這幾年來必定是天天進太夫人珍稀補品,方拖到今日。那新點的異香,原是西域的曼陀羅香,此香對雪龍損傷極大,本體一被損傷,自然加倍的吸取了養分,太夫人身子受不住,自然昏迷不醒了。按說昏睡不醒的人,脈息自然是沉緩微弱的,我方才把太夫人脈,卻覺強勁如鼓,這卻正是雪龍附體的特徵了。」
「我們請了多少名醫來,只是都不如姑娘了,這可有辦法醫治?」柳夫人急忙問道。
「各位請放心,辦法自然是有的。但請容我準備一下,明日為太夫人醫治罷。」柳府早準備好了院落,著兩位少夫人帶了畫兒去休息。
「姑娘,太夫人房裡的雲姐姐叫我來問姑娘,太夫人的藥裡可否放蜂蜜進去?」畫兒正在庭院裡閒來無事拔草,便見一個小丫頭跑過來問。
「怎麼?老人家又不肯喝那藥了?」畫兒拍拍手,站起身來,抿嘴笑問。三天前她將雪龍引出,太夫人醒來。闔府上下一片喜氣,她自然也成了柳府的大恩人。那太夫人雖然是皇室郡主出身,年介古稀,性子卻最是爽朗耿直,剛強不屈的。這樣的一個人物,經過多少大風大浪,卻最是怕喝苦藥的。「正巧我也沒事,咱們一道過去看看吧。」畫兒拿手帕擦掉手上的泥土,便和那小丫頭一起往太夫人房裡來。
「姑娘安好。」一見畫兒來,地下站的滿滿的丫頭媳婦們都福身問安。又來了!畫兒暗地裡嘆口氣,這是人家的規矩,雖不喜歡,卻少不得要遵守的。
「太夫人,您又不肯乖乖喝藥了?」坐到床邊,拿起太夫人的手把脈,畫兒皺皺鼻頭,無奈地問。
「那藥真真是要苦死人的!」太夫人埋怨著說,倒有了幾分小兒撒嬌之態。
「良藥苦口利於病,太夫人還是好好喝了,病才能好的快。麻煩雲姐姐把藥端上來吧。」畫兒搖搖頭,轉頭吩咐侍女。
「你那晴霜晴雪,今日怎麼沒跟了來?」
「我打發她們做事去了。」
「你那兩個丫頭,真真是仙露明珠一樣的人,看起來竟比我見過的千金小姐都強的,也不知那公孫谷主是怎麼□□出來。改天也該讓雲兒去學著些的。」太夫人坐起身,接過侍女端來的藥碗。
「您太抬舉她們了。」畫兒一笑,聽到人誇獎晴霜晴雪,心裡卻比誇自己要高興。
「太夫人,三位姑娘知道您清醒了,便趕著從慈恩寺回來。現在已經到了門口,就來看您呢。」一個媳婦走進來說道。
太夫人臉現喜色,向畫兒說道:「我這三個孫女,你還未曾見過。因前些天我昏睡不醒,她們姊妹便相約去了慈恩寺齋戒祈福,最是孝順的。今日回來,你正好見一見。以後在家裡常住,也好作伴。」
「好的。」畫兒口裡答應,心裡也不禁好奇。這幾天在柳府,所見的媳婦丫鬟們竟個個溫和有禮,下人且如此,不知小姐如何?
過一小會兒,只聽屋外輕輕腳步聲,丫鬟打起厚厚的門簾,畫兒抬頭望去,只見三個女孩子走了進來。遠看去均是盡卸釵環,洗淨鉛華,青衣素裙。想來是為了齋戒祈福才如此裝扮。丫頭媳婦們神態恭謹再次行禮:「請姑娘們安。」
三人趨前問安,太夫人指著她們對畫兒笑道:「這是我長孫女長寧,這個最好看的是長亭,最小的是長樂。人都說長樂最像我年輕時候,我素日也是有些偏疼的。」畫兒見她們走近,便細瞧過去,但見年紀最長的長寧眉眼含笑,唇合櫻桃,笑不露齒,立不搖裙,淡如煙柳,別有風姿。第二個長亭卻是嬌豔雪白,面如秋月,眉似遠山,一對翦水雙瞳,麗如桃杏。最小的長樂形容尚小,但眉宇間竟透出英豪之氣來,倒有木蘭紅線的氣概。
太夫人又指著畫兒對那三位姑娘說道:「這便是醫好我的姑娘,和咱們同宗姓柳,閨名揚眉,小字畫兒。今後只說是咱們家遠方親戚,要在咱們家長住的。我現今下不了床,你們來代我行個禮罷。」那三姊妹早瞧見祖母床邊坐一個姑娘,料想便是七絕谷中請來的那位了,只沒想到如此年輕。聽祖母一說,便齊齊上來下拜,畫兒急忙攔住了。
彼此見禮畢,丫鬟們拿凳子來請三姊妹坐下,長姊長寧顯然是最有威儀的,向祖母問安後便向滿屋的人說道:「姑娘醫好祖母的病,便是柳家的大恩人。既然要長住,便吩咐下去,誰若敢不尊重,立刻回了大少夫人,趕出府去。」那語聲細柔端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氣。滿屋丫鬟媳婦們答應一聲,便屏息斂氣,恭肅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