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起身去拿青瓷酒杯,溫酒取飲,我和江風站在廚房煮餃子,一邊煮一邊嚐鮮,他不吃餃子皮,專門挑餡,我喜歡添很多醋,江風皺眉,「餿了,餿了,離我遠點。」
我故意刺激他,端個碗挨在他身邊,夾起蘸了醋的餃子送到他嘴邊,裝模作樣的攛掇他,「來,大哥,就吃一口,一口就可以了。」
手上還沾著白麵粉,他直接一拍,我的臉上就沾上了兩個白白的掌紋,我呼拉一下丟下碗,沾了麵粉直接往他頭髮上抹去,江風不肯認輸,順勢就要把麵粉蹭我衣服上。
我連忙往後跳,卻撞到一個人的懷裡,熟悉低沉的聲音隱隱帶著笑意,「沒吃飯還那麼有精神,是不是醋很好吃?」
我繼續打哈哈,「是呀,是呀,要看是什麼醋了,比如江風的醋我就很樂意吃。」
江風冷臉,捂著鼻子把我的碗推到一邊去,信誓旦旦的保證,「我不會讓你吃醋的,你樂在其中,我可受不了餿的味道。」
我撇撇嘴,不置可否,轉頭問韓晨陽,「餃子味道怎麼樣,手藝尚可?」
他點點頭,「不錯、不錯,比我在英國時候吃的好多了。」
我又開始虛榮起來,得意洋洋的誇耀,「那是當然,下次有空我做回餛飩給你嚐嚐。」
江風看不下去我的自我膨脹,冷冰冰的打斷,「你還是把韓晨陽帶去馬臺街好了。」
我哈哈大笑,韓晨陽在一旁相當的不解,我笑夠了給他解釋,「你不是南京人吧,基本所有的南京人都知道那句話‘還要辣油啊,如果你要辣油,你就講一聲’,去聽聽那首《喝餛飩》好了,南京著名的旅遊景點——老王餛飩攤。」
他只是笑笑,拍拍我的臉,「鬧騰的跟花貓一樣,阿九都比你強,快去洗洗。」
江風哼了一聲,「不洗也是一隻貓,懶貓。」
吃完餃子,人們陸陸續續的散了,只有幾個人留下來聊天,小區地理位置很好,高層小公寓,站在陽臺上可以看到煙雨迷茫的金陵城,霓虹燈的光華氤氳在水氣中,浮生若夢。
他們留在屋裡打牌、打麻將,我一個人站在陽臺上,聽雨,品酒。
說不出那時候的我是什麼感受,寂靜的夜裡只有下雨的聲音,淅淅瀝瀝,伴著冷風,打在因為酒精而微微泛紅發燙的臉頰,伸手想去捕捉住一滴雨,只有指尖風雨劃過,不著痕跡。
身後有清涼溼潤的薄荷味道,我不由的輕笑出聲,「猜都不用猜了,韓晨陽,我真是很好奇,為什麼你每次都會在我後面出現?」
他雙手搭在欄杆上,不去看我,只是靜靜的瞭望遠方,過了好久他才緩緩開口,「身後一米的距離,是一個很曖昧的距離,你不覺得嗎?」
我側臉去看他,他眼神深邃,薄唇緊緊的抿著,跟平常沒有什麼兩樣,可是感覺就是那麼的不一樣,他散發的氣息是慵懶的,誘惑的,連話語都那麼曖昧。
我漫不經心的笑笑,「是呀,曖昧而又危險的距離。」伸手蘸酒杯裡的花雕,一滴一滴的任憑他們在眼前墜落。
他也不說話,如此靜謐的夜裡,我和他站在一起,遠遠的去看那些萬家燈火,其實煙雨一片模糊,縱橫的街道,斑駁的樓影,川流不息的車群,一切盡是與我們毫不相關。
很享受這樣的感覺,身邊有一個人陪伴,此刻不孤單,也就足夠了。
指尖的酒還沒有流盡,我仍樂此不疲的自娛自樂,「江止水。」韓晨陽開口,聲音慢而低沉,「現在,你在想什麼?」
我抬頭看他,耳邊是蒼茫的雨聲,屋內乳白色的薄紗一般的燈光跟著我們的呼吸盪漾,他的眼眸就像夜的海,冷清、孤獨,蜿蜒一片。
「沒什麼。」我搖搖頭,「只是無意識的做一些事情。」
「人們無意識的做一些事情的時候,通常都是要掩飾什麼。」他篤定的下結論。
我忽然失了語言的能力,專注的看著他的眼睛,期望能夠讀出點什麼,幾乎是本能的辯解,「我只是習慣無意識的狀態。」
他緩緩的開口,「你不太一樣,今天。」
我只是沉默的看著他,他說,「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從心底平靜過,尤其是跟我相處的時候,你從來都是習慣退避三舍,在我的眼底孤高的順從而沉默。」
我微微笑,「是的,我習慣了在你鋒芒畢露下保持沉默。」
他垂下眼簾,手指劃過我的臉頰,半是引誘半是喟嘆,「有時候太誠實也是件危險的事,你會讓我看到你心底的敏感和脆弱。」
就在他的指尖微微離開的時候,我鬼使神差的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心上下亂跳,手指不住的顫抖,我有些不知所措,因為我太明白自己這個舉動的意義,和他生命中過往煙雲的那些女人一樣,請求他施捨給我零星的溫暖。
是這樣嗎,我想要的溫暖,我問自己,原來我在他眼裡就是一個孩子,敏感並且脆弱。
他比我還了解我。
「別動,就一會就好了。」臉貼在他的手心裡,虛弱的閉上眼睛,仍然固執的不放手。
我知道,我只是在掙扎,在過去徒勞的掙扎,一種強烈的感覺幾乎把我的神志淹沒,彷彿握住現世的依靠和溫暖,就可以得到過往的甜蜜。
我用現在的時光來彌補過去的遺憾,是對,還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