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止水。
空氣中充溢著濃濃的潮溼的氣息,透著淡淡涼意。天空灰濛濛的,像罩上了一層淡淡的霧。初冬微微的冷風,帶著徹骨的寒意,預示著深冬的將至。
我和江風走在校園裡,面對著哈欠連天、走路東倒西歪的我,他顯然有些無奈,「小妹,怎麼幾年不見你的功力大減,熬個通宵都不行了?」
我順勢倒在他身上,兩手環住他的肩膀,「我老了,枯萎了,凋謝了!」
他表情立刻變的很憋屈,拉的跟胡蘿蔔一樣長,我擔保他能說出這句話一定是深思熟慮的,否則他也不會再太歲爺頭上動土,他張口,聲音不大但是如驚雷一般,「還沒□□就凋謝了,這什麼人生呀!」
不僅自戀,而且缺德,他立刻被我狠狠的踢了一腳。
睏意消去大半,忽然我想起昨晚的不告而別,慌慌忙忙扯了江風的衣角,「瘋子,我們兩昨晚私自叛逃會不會有事?」
「切,能有什麼事,反正我們都不是主角。」他嫌隙的撇撇嘴,「都沒人打電話找我,親媽不疼,親爹不愛的,好歹我回來一趟多不容易,不給我接風洗塵就算了,還無視我!」
我笑笑,話題一轉,「江風,我覺得很奇怪呀,老太爺只不過是平平一個教授級的,充其量就是泰斗級的人物,過個八十大壽還這麼大張旗鼓的,是不是有點對不起社會主義?」
他乾笑兩聲,「不關老爺子的事,是咱小姑姑嫁了一個好人家,有權有勢,全中國這個的那種,此時不來通通關係還等到什麼時候......」
我擺擺手,連聲喊停,「我對這些事不感興趣,我也不懂,江家的事我從來不過問半分。」
「嘿——」江風挑挑眉,眼底閃過一絲鄙夷,讓我看的頭皮發麻,「你生是江家的人,死是江家的鬼,不要隨便逃避責任。」
立刻拋給他一記媚眼,「找個人嫁了算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他的表情突然變的落寂,聲調懶懶的,「話說,我們兩真是這個家的失敗。」我抬頭看他,堅毅的下巴上浮上青青的鬍渣,說不出的頹喪,卻又不同於沉浸在藝術創作中的氣質,是那種看破一切、漫不經心的頹廢。
剛想出聲說些什麼轉移畫圖,他卻一轉頭,對著我的眼睛閃閃發亮,「算了,不提了,我想吃餃子了,韭菜餡、豆角餡、蝦仁餡、薺菜餡,隨便什麼餡都好,我想吃!」
我掏錢包,「乖,娃,姐姐給你錢,大娘水餃,出門右轉,新百,萊迪,龍江小區的金潤髮都有,別告訴我你不認識路。」
「我不要吃大娘水餃,我要吃小妹水餃,親愛的小妹,你做給我吃好不好!」
我翻白眼,認真的想了一會,「如果你能找到地方和材料,我就給你做。」
三歲孩子偷吃玩糖的那副洋洋自得的神態,江風拍拍胸膛,「好,包在我身上!」
回到宿舍我便倒頭大睡,直到窗外響起輕微的雨聲,打在玻璃窗上細微沙沙,漸漸漱漱有聲,朦朧中,我迷迷糊糊的掙扎的想,為什麼今年的初冬還會下綿綿的細雨,是不是有悲傷的事情會發生,還是這個冬天註定格外的憂傷。
天亦有情天亦老,紅塵中幾多人能夠看破。
被江風的電話催起來,他在宿舍樓下等我,撐著一把傘,站在梧桐樹下,時不時有落葉飄落下來,他只是靜靜的站著,嘴角卻仍然掛著不屑一顧的笑容,直視前方,旁若無人。
這樣的江風,又熟悉又陌生,和我一樣,他擁有兩個靈魂,清醒又糊塗。
我下樓招呼他,周圍女孩子不時回望他,我玩心大起,笑吟吟的挽上他的胳膊,「江大帥哥,不能再讓你站在這裡禍害小女生了,我們去菜場吧!」
江風對我不去超市而去菜場的行為感到極大的不解,尤其是面對泥濘不堪的地面和潮溼的空氣混雜著各色的魚肉腥味,江大少爺很是不滿,「小妹,去超市多好,幹嘛到這裡來?」
我嫌他聒噪,指指豬肉,「是要後腿肉還是五花肉?」
「都來一半,混在一起是不是更有味道。」他話還沒說完,賣肉的大叔就哈哈笑起來,我連忙搶話,「師傅,拿這塊,順便幫我們絞成肉糊,待會過來拿。」
江風無奈的撓撓頭,「餃子我會包,就是配料實在是讓我抓狂,這個豬的肉怎麼分呀,這一塊那一塊的,小妹你怎麼能分的清楚?」
我白了他一眼,「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哪裡知道,話說你知道豬是養的吧,不是樹上長的吧!」
他乾笑兩聲,「這個笑話好冷的,凍死我了。」
我拉他走去蔬菜區,挑選韭菜和芹菜,剛選好過秤的時候,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遼遠而又靜謐,伴著水滴的聲音,「呵,這麼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