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聽見寂寞在唱歌(上)

耳洞 笙離 第2頁,共2頁

董安妍在一邊不住的咒罵趙景銘,我的目光卻緊緊的鎖在常澤身上,他和隊友們擁抱,拍拍他們的肩膀,低聲不知道說了什麼,全隊人的神色都變的輕鬆起來。

他向我這邊望來,輕輕的笑笑,我居然有了三秒鐘的失神,然後他在隊友的攙扶下離開籃球場,我看著一些女孩子跑下場朝他走過去,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

初夏的下午,天是湛藍的一片,萬里無雲,我的腦海裡也是空空的,沒有邊際,沒有想法,只有那個背影,步履蹣跚,脊樑還是挺挺的。

失魂落魄的回到畫室,提起筆卻不知道如何落筆,窗外的槐樹陰影投在稿紙上,斑駁一片,明晃晃的閃動日光,讓我想起藍天下大片的薰衣草田。

天空藍的通透明澈,漫山遍野的薰衣草,深紫淺藍,整個山谷瀰漫著熟透了的濃濃草香。

純淨,原始,熱烈的色彩。

忽然身後有聲響,輕輕的腳步聲,猶豫又試探的意味,我回頭,趙景銘站在門口,扶著牆壁,過了半晌才開口,「對不起。」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整個人散發著無比的頹喪感,寬闊的肩膀徒然的就瘦削了下來,我淡淡的說,「這話你不應該對我說,而是應該對常澤說。」

他只是靜靜的站著,目光凝視我面前的畫板良久,「你和他在一起不合適,他配不上你,江止水,你太要強,而常澤只是一個凡夫俗子。」

我覺得刺耳,忿忿的甩了畫筆,「趙景銘,關你什麼事,什麼時候輪的到你在我面前說三道四的,我就是喜歡他又怎麼樣!」

這句話說完,我自己也愣住了,趙景銘看著我,先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隨即笑起來,他手抬起來捂住眼睛,胳膊肘撐在門上,似乎有種晶亮的液體,慢慢的從他的臉頰上滑落下來,陽光下,悽楚又悲涼。

很長時間,他擠出一絲微笑,「江止水,你有一天終會後悔的。」

最後一縷聲線消失在空氣中,像小時候吹起的肥皂泡,風一吹,全部散了,破了,只有水痕殘留在空中,提示著這一切原來不是夢境。

我收了畫筆,收拾了畫紙出去,卻意外的在窗臺上看到一盒巧克力,我最喜歡的牛奶口味,絲綢般濃滑的口感,價格自然也是不菲。

而知道這個窗臺上秘密的只有我和常澤兩個人。

那盒巧克力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餘溫,沒有精美的包裝,沒有隻字片語,跟他人一樣的簡單,只是他今天籃球賽時候腳明明是扭傷了,怎麼能來呢。

想到這裡,我有種想找到他的衝動,不說別的,只是問他好不好,就夠了。

一種莫名的情愫自胸間洶湧而出,澎湃宛如海潮,向我襲來,乃至淹沒,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情,彷彿藤蔓植物,自腳底生根,然後緩緩蔓延而上,籠罩全身。腳下的步伐漸漸的從走變成了慢跑,最後只得大步大步的奔跑。

沒有方向的奔跑,在橘色紅霞染盡半邊天的師大校園裡,尋找一個人。

我知道也許他已經早就離開,也許此刻靜靜的坐在教室裡,也許在別的地方,但是此時此刻我不知道在執著什麼,只是想找到他。

最後在校園操場的籃球場上,路燈下找到了他,不偏不倚,時間正好。

我找到他,他正準備離開。

他抬眼看著我,眼鏡被他握在手裡,那雙深黑色的眸子流動著一種我說不出來的動人光彩,那時他的唇角漾著最柔暖的笑容,宛如春天盛開在普羅旺斯上的大片大片薰衣草。

他向我伸出手,笑容是那樣的溫柔,混同著他宛若深海般的眼睛,交織成一張密密匝匝的網,卻是我青春時代掙脫不得的愛戀。

我聽見風聲,輕輕的低呼我們的名字,所有的註腳都是青春兩個字。

也註定了愛情的死期。

我們之間沒有一句告白,沒有一句承諾,沒有任何情侶之間的如膠似漆,只是安安靜靜的在各自的世界裡生活,沒有人知道,那個夜晚,那個男孩子牽起我的手,把我送到公交車站,那時候他額上的汗珠掩飾不了腳上的疼痛和不便。

「得之,我幸」,那夜,我收到了他的資訊,藍色的螢幕上四個字,錯綜的光影之中我失眠了整夜,抑制不住的甜蜜和笑意。

可是我卻忘記了,剩下的那句——「失之,我命」。

那時候,我想,我終於得到自己荒蕪已久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