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止水。
寂靜的下午,明媚的陽光,遼闊高遠的藍天,悄然飄飛的落葉,這樣寧靜的時刻,連日來的煩惱彷彿沉澱了下來。
我應該過這樣的生活,規律,微笑,營養,運動,心如止水。
是的,我應該,即使壓抑我的本性和天性,平淡的生活總是真理。
李楠師兄在實驗室準備課題,我在一旁製圖,忽然他的手機響了,並不熟悉的歌曲響起來,他伸手去接,我連忙阻止,「等等,讓我把這首歌聽完。」
「我們都是好孩子,異想天開的孩子,相信愛可以永遠,我們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燦爛的孤單的、變遙遠的,我們都是好孩子,最最可愛的孩子,在一起為幸福落淚。」
這首歌一直響了好久,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戛然而止,李楠師兄才拿起手機檢視,「恩?陌生來電,你這傢伙不讓我接,這下要我浪費電話費了。」
我反問,「這首什麼歌?」
「王箏的我們都是好孩子。」他按下通話鍵,「我是李楠,請問找我有事嗎?」
只聽「嘩啦」一聲,桌子上的製圖工具全部摔到地上,電腦「唰」的一下斷了電,李楠師兄扶著大門,慌忙跑出去,還不忘囑咐我,「幫忙收拾一下!」
我啞然失笑,什麼事能讓一向沉穩的他這麼失措,於是蹲下來收拾圖紙和尺規,忽然看見一把美術刀,很舊了,可是刀片都是鋥亮,我不由的好奇,推出來在手上小試了一下,果然,沒留神就把手指給劃了一個小口子,鮮紅的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也許是以前學美術時候總是不小心傷到手,神經大條了,我也見怪不怪,找了張紙巾按壓了一下,然後撕一節透明膠裹起來。
好一會李楠師兄才回來,臉色有些奇怪,沒吱聲就回到座位上,呆呆的望了天空一會,撓撓腦袋,輕輕嘆一口氣,然後目光投向電腦螢幕,卻不行動。
我真的好奇,剛想開口,李楠師兄一下子站起來,「餓了,走了,吃飯去。」
我驚訝的不行,吃飯這樣的詞語從李楠師兄口中說出簡直就是如同驚雷,只得支支吾吾回答,「是去食堂,還是外面的?」
「東區門口,走到哪裡是哪裡,你來定——咦,止水,你的手怎麼回事?」
「沒事,不小心被美工刀劃到了。」
「我用的那個?你傻呀,又不是玩具,那個刀片很鋒利的,有沒有傷到哪裡?」
我滿不在乎的笑笑,「就劃破皮而已,師兄,那個美工刀好舊,看不出你挺懷舊的。」
他怔怔的看著我,嘴唇彷彿動了動,下巴微微抬起,然後淡淡清淺的笑起來,「還好吧,走吧,晚了人又多了,你又要嚷嚷等的不耐煩了。」
我黯然,想笑出來又沒有表情,心裡卻瞭然,那把美工刀其實就是蔣迎熙的,那麼多年了,他還是捨不得扔掉。
是不是握上去,還會有她的體溫,可以用來懷念,可是我突然很遺憾,為什麼我沒有唐君然的東西,可以用來想念。
吃完炒飯,天已經快黑了,一路上街燈都亮了,各家小店進入營業的高峰期,接近深秋,融融的燈光和撥出的白氣交織在一起,讓人有種深夜的錯覺。
我沒有戴手套,跑去蘇果便利店買了一杯溫熱的午後紅茶,捧在手裡,覺得暖暖的,心裡也舒服了很多,想把手指上裹著的紙巾拿下來,誰知道血凝固之後特別難撕,李楠師兄幫我,我誇張的吸著涼氣,一副苦愁樣子,「大哥,輕點呀!」
被我這麼一說他更不知所措,「很疼嗎,都粘皮上了,不好弄。」
我嘆氣,只好自己忍痛嘩啦一下拽了下來,順手扔到一邊垃圾車裡,「沒很疼,我比較擅長裝作很疼,就是所謂的矯情。」
李楠師兄卻一點沒有笑意,眼神泛起幾絲愧疚,語氣輕柔,「止水,剛才是打電話給我的人是唐君然。」
忽然間,周圍寂靜一片,我什麼都聽不見,頭腦中只有那三個字,心臟像是被密密織織的情感縛住,聽的到迴響,我很用力,才強抑住自己翻山倒海般的情緒,「恩,怎麼了?」
似乎覺察到我有些失常的情緒,李楠師兄字句斟酌,「呃,他不是找我的,是找你的。」
我努力綻放一個看起來雲淡風清的笑容,「呵,他找我做什麼。」
「找你聚聚,你之前見過他已經,還留了我實驗室的電話號碼,結果我上次不在,吳承接的電話,就順便把我的手機號碼留給他了。」他頓了頓,「我說你不在,只是把你的手機號碼告訴了他。」
我不知道做如何反應,訕訕的笑,「為什麼說我不在,卻又把號碼給他。」
他攤手,似笑非笑卻帶著極其憐憫的目光,「如果我當時把手機丟給你,你會怎麼說,嚇的六神無主,還是完全沒轍了,止水,面對唐君然,你沒一次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