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作妾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徐家這個小子生的弱相,徐娘子正怕他在學裡受欺負,從來聽說他同座幫著他,還帶了許多吃的去分,她自家過一段橋就到了學裡,離得近了長來長往,也見過瑞葉,這才問道:「彷彿平日裡不曾見你,見著的是你嫂子,還是你姐姐?」

「是我姐姐,所託非人,家裡再苦,也不能看著她受委屈,這才把她接了回來,她那腿腳便是跌的,回來才只一兩個月,身子養好了,這才出來操持。」石桂春秋筆法,一筆抹去,聽在徐娘子耳朵裡,卻是什麼都說明白了。

只當瑞葉嫁的丈夫不好,受了婆婆搓磨,這樣的事兒哪都不少見,陪著嘆息一回,石桂便問道:「原來是顧不上學裡,如今姐姐回來了,也能幫著張羅張羅,只不知道程先生會不會埋怨我們失了禮數。」

誰家討生活都不容易,徐娘子笑起來:「程先生光只讀書,你們是放學晚了,他學問是好的,人卻糊塗,這麼大把年紀了,還沒說上親事,你可知道為著甚?」

石桂搖一搖頭:「咱們家新來乍道,哪裡知道這些事。」說著便眼兒看著徐娘子,一付等她慢慢道來的模樣。

徐娘子拿扇兒一掩口:「程先生父母早亡,原也是定過親的,那一家的小娘子倒也知書達禮,程先生又是少年秀才,說是等著程先生中了舉人,兩邊就結親,哪知道程先生一直沒中。」既未中舉,那頭便有些看不上這個女婿,那家姑娘生得美貌,又有富戶肯求親,一二來去露出些意思來,程先生倒還有些書生意氣,那一家還沒作定主意呢,就先同那一家退了親。

既未中舉,也得討口飯吃,就開館教書,收些束脩好度日,原來只收得一個兩個,也收不上什麼錢來,只不捱餓而已,哪知道他自家考不上去,教學生倒很有辦法,因著性子脾氣好,什麼都是慢慢教來,學生反聽得進。

從一二個人,收到後來二三十人,吃飯是不愁了,上門吐露意思要說媒的也來了,可卻輪著他瞧不上了,非得擇一個好的,一拖拖到快三十。

石桂松得一口氣,既是這樣,他再問就是替自己問的了,只不知道瑞葉肯不肯,瑞葉上回碰見那一個,只怕是傷了心的,到底是不是還想嫁,得瑞葉自家說了算。

既是人品好有志氣的,倒也不怕他騙了瑞葉去,兩個說完了話,裡頭喜子張頭張腦的出來了,石桂還唬著一張臉:「你好了,趕緊回去,姐姐飯都做好了。」

徐娘子把他們送到門邊,喜子一拐出來就急急問:「都問明白了?」石桂拍拍他的頭:「輪不著你來操心,明兒你們先生問你,你就裝傻充愣,讓姐姐自己看去。」

嘴上這麼說的,回去也跟瑞葉多聊了幾句,先問起喜子的學業來:「也不知那先生盡不盡心,雖不指望他為官作宰,也得知道些道理。」

瑞葉手上做著針線,是給葉文心的一條裙子,青綠色的芙蓉羅,是她專從沈府箱子裡頭挑出來的,上頭用七八種不同的黑線灰線銀絲線繡出蘭草來,拿小剪子切掉線頭,這才抬起頭來,拿眼兒看一看石桂,只這麼一眼,石桂臉就紅起來,她全都知道了。

瑞葉擱下針線:「這麼奔忙,還當我不知道?那位先生,看人都直通通的,十七年在宅子裡,旁的沒學會,看人眼色還有什麼不會的。」

瑞葉頭幾天去,還沒見著那位程先生,她性子溫柔,喜子是裡頭最大的學生,身邊跟著一群七八歲的孩童,瑞葉便自家裹些小粽子,蒸些小包子帶了去。

她又識得詩書,啟蒙的這幾本書,哪一本不是滾瓜熟,笑眯眯的看看他們,等著喜子吃飯這段功夫,還拿了荷包出來做針線,嘴裡輕輕出聲,她挑上句,喜子說下句,細細喁喁說個不住。

程先生就是這麼看住了她的,手上的書都掉了,人直愣愣的站在廊下,瑞葉一抬頭,見是先生衝他微微一笑,招呼一聲:「程先生。」

就看見他臉漲得通紅,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瑞葉自知不妥當,垂了頭還只盯著針,哪知道他就這麼看著,到喜子吃完了飯,收拾了甌兒要走,他那腳倒是挪了一挪的,人卻還傻呆呆站著,一句話都不會說。

跟著就天天在門邊等她,還是不敢跟她說話,卻回回都預備了茶果,頭一天看她吃了,後頭就天天是一樣的東西,分明是送她東西,人卻離著八丈遠,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從她去一直到她走。

石桂被瑞葉看破了,反倒輕鬆起來:「那你心裡是什麼想頭?」要是程先生人真好,瑞葉願意就嫁,葉文心也只有高興的,她最想的就這些受了苦的姑娘能過得好。

瑞葉搖一搖頭:「他這會兒待我好,是不知道我原來是丫頭。」更不堪的話也不必再說了,她不是寡婦,也不是合離的,她原來還是個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