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婆子做了許多小菜又熬了花醬,石桂帶進院裡兩大罐子,一半兒分給了春燕:「我姐姐這麼幹在家裡待著也不是事兒,不拘是院裡作甚的,灑掃的也好,摘花的也好,要麼看看院子也成的。」
春燕自來最看不過的就是錢姨娘,原來有多好,這會兒就有多厭惡她,她院子裡少了人,還得挑人補進去,想一回便道:「既是看院子也成,就調到幽篁裡去罷。」
灑掃人都滿了,石桂才從幽篁裡出來,那兒還沒補上人,石桂歡歡喜喜道了謝,卻還是落了人的眼,錦荔同玉蘭嚼舌頭:「她倒好,自家回來了,拿姐姐填坑。」
玉蘭皺皺眉頭:「那是太太吩咐的事兒,同她有什麼相干,上回給你的襪子,你可做好好了?」玉蘭是管著葉氏衣裳的,錦荔卻半點也拿不出來,想讓她出頭都不成,一雙襪子做了半個月,拿出來一瞧針腳粗得根本送不到上頭去。錦荔臉兒一紅,又拆了重做,倒沒功夫再去挑石桂的不是。
宋蔭堂殿試雖是二甲,卻授了庶吉士,裡頭不乏太子的提攜,若不然也不會破格授了庶吉士,這對宋家卻是一樁大喜事,翰林院裡呆三年,往後的路子自然是越走越順暢的。
老太太樂得又往普濟堂去施了許多米麵,又使了銀子,讓普濟堂的人收斂小兒屍骨,算是作一樁功德,至於粥廠更是成袋的米麵舍了去,又捐了好些個供奉,給菩薩塑了金身。
這些都是明著辦的,暗裡頭還給兒子上了香,對著兒子的遺像許諾,原來沒叫他如願的,如今都讓孫子如願,讓他在幽冥之中安心。
宋蔭堂都正經理事了,自然要給他單開一個院子,他原來一直住在宋老太爺的院子裡頭,方便跟著宋老太爺一道讀書,就在老太爺眼皮子底下看著,督促他用功,身邊不過配了兩個僮兒一個長隨,可他翻了年已經十八歲了,總不能再這麼混著住,單開一個院子,先收拾起來,往後也好結親用。
這樁事老太太是最上心不過的,她假意叫了葉氏過來:「如今院裡也沒單門獨戶的好調給蔭堂了,依著我看幽篁裡就很好,種著那許多竹子,這才是讀書人該住的地方。」
等葉文心進了門,還住進幽篁裡,人才剛走,就把宋蔭堂安排進了那屋子住,老太太的意思也已經很明顯了。
上頭幾個都是知道事的,便是宋蔭堂自個兒,也不覺得奇怪,當著這許多人說出來,甘氏心底冷哼,宋敬堂卻低了頭,知道這輩子葉文心都是隔著雲端的芙蓉花蘭芝草,只見其影,不得親近了。
甘氏脆笑一聲:「那趕情好,那可是個好地方,我原說種著竹子的,可不得出鳳凰,如今給了蔭堂住,蔭堂說不得就是個狀元郎了。」
她一開口,自來冷場,這回老太太卻接了口:「可不是,我們蔭堂也該說親事了。」一句話把都沒給甘氏留,笑眯眯的看了眼孫子,伸手就拉過宋蔭堂的手來:「等你定下親事來,我也就放心了。」
宋敬堂咬緊了牙關,若是早知道葉文心會守喪,他那時候就該……就該怎麼樣,他自個心裡也不明白,可總覺得不該就這麼認了命。
等葉文心再來宋家的時候,可就不是什麼表妹了,而是他的大嫂,本來葉文心也不是他的「表妹」,宋敬堂黯然不語,宋之湄竟也斂了口舌,竟沒給甘氏幫腔,端笑坐著,一付小女模樣。
屋子裡頭一時安靜下來,趙三太太都不必抬眼,坐在屋裡頭就能知道這番機鋒,心裡十分看不上甘氏,她來了這麼大半個月,算是把宋家這一家子摸透了,大房結親是良配,這二房連尋常當個親戚都難堪。
軟飯還想硬吃,天底下再沒有這樣的道理,她笑一聲:「姑太太這說的哪裡話,怎麼也得生下十個八個的小孫孫,才是多子多福,這才能安心呢。」
趙三太太說這話便不討人厭煩,跟著又道:「天下當孃的,都是一樣的想頭,我也想著家裡兩個小的能趕緊成親,我這一半的心也就放下了。」
一面說一面打量起餘容來,餘容經得管家一事,人倒沉穩了許多,聽見這樣的話也不再臉紅,只垂了頭,不說不動,趙三太太對這個兒媳婦,也算是十全九美了,跟老太太露了意思,來的時候就帶了信物來的,合過八字定下親事,她人在金陵先把前頭的禮走一回。
事兒將要敲定,卻偏偏是這個當口出了茬子,趙士謙竟對趙三太太回了這門親事:「一樣是宋家的姑娘,母親替我定下那排行最長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