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迅速的抹去頰上的淚,打起精神。
「來,我幫你把衣服脫掉,這樣等一下才方便上藥……」
可是才牽動傷口,又讓他痛得無以復加,五官揪在一塊。
他咬牙吶喊,「啊……走開!」
「阿九!」推開的青梅趕緊將他僕在榻上,「你不要亂動……」
靳九霄哪聽得進她的話,發瘋般的嘶吼,掙扎得更厲害,讓青梅都快制不住他。
「娘,我帶牛爺爺來了。」這時,房外響起娃娃稚嫩的童音。
跟著她進門的是個年近半百、看來沉默寡言的老翁,對於一個寡婦的房裡居然出現男人,雖然驚訝,也不便過問。
青梅帶哽咽的拜託。」求你救救他……」
隔了九年,他們好不容易再度重逢,是面臨生死的關卡,教她情何以堪?
不!他不能死……
「先讓我看看。」老翁坐在床沿,審視傷者的傷口。
她在旁邊等得心驚肉跳。」他、他還有救嗎?」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起身便往房外走。」娃娃,出來幫牛爺爺搗藥。」言下之意是有救了。
娃娃興高采烈的尾隨他出去。
「有救了……阿九,你有救了!」青梅喜極而泣。
※※※
忙了一夜,母女倆都累癱了。
青梅坐在床畔的椅凳上,不小心打了個盹,陡地驚醒過來,先察看靳九霄的情況,見他睡得安穩,也不再囈語,一顆心總算歸回原位。
螓首微偏,瞅見女兒趴在桌上睡著了,不禁輕笑一聲,打算將她抱回隔壁房睡,這個動作把女兒吵醒。
「娘……」娃娃稚氣的揉著眼皮,「大叔會好起來對不對?」
她微微一哂,「嗯。」
娃娃睜著惺忪的大眼,「娘,你是不是認識大叔?」
「我……娘怎麼會認識他。」說著,青梅眸底掠過心虛,她從來不對女兒說謊,可是這會見什麼也不能說。
「可是我聽見你一直叫他阿九、阿九。」娃娃感到納悶。
青梅一怔,「呃……一定是你聽錯了。」
「可是……」明明就有啊!
她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好了,天快亮了,回自個兒房裡睡覺。」
「哦!」娃娃實在很困,也就不再多問。
待女兒在自己的榻上睡熟了,青梅才疲倦的返回房內,凝睇著床上的男人,淚水再也不聽使喚。
「這是老天爺故意安排的嗎?沒想到我們又再見面了。」
九年了,她早已經放棄,以為從此兩人各據一方,不再有任何牽連。
指尖輕輕描繪著靳九霄的眉眼,帶著深深的眷戀。
「阿九,這麼多年來,你曾經想過我嗎?還是早已經忘了?」
當年她無聲無息的自錦繡城消失,對未來十分茫然,但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須堅強起來,幸而遇到了幾位貴人的幫助,讓她順利的生下娃娃,後來輾轉來到京城。為了方便起見,對外一概稱是丈夫早亡的寡婦,靠著幫人做衣裳,勉強能夠餬口,漸漸的,她的手藝得到不少認同,身邊也慢慢的攢了些銀子,母女倆的生活總算安定下來。
昏睡不醒的男人沒有半點回應。
「我該跟你相認嗎?」青梅輕聲的呢喃。
第四章
連續五天下來,青梅可以說放下手邊的工作,心無旁騖的照料他,因為還無法進食,三餐只能喂他喝米粥,甚至每天毫不避諱的為他擦拭身體,看著他的傷勢好轉,所有的辛苦也都值得了。
「娘,大叔什麼候會醒來?」娃娃對家裡多了個男人感覺很新鮮。
青梅笑著揉揉女兒的頭髮,「牛爺爺說應該這兩天吧!」
「我希望大叔趕快好起來。」
女兒的童言童語讓她心窩一暖,「娘也是這麼希望……娃娃,等大叔醒來,娘因為是個寡婦,怕人家閒言閒語,所以在他離開這裡之前,就拜託你照顧他。」
娃娃拍著胸脯,「好,我會照顧大叔。」
青梅還是決定不跟他相認。
這麼多年了,也許他已經娶妻生子,為了不讓他困擾,兩人還是別見面的好。
青梅抱了抱女兒,「那一切就拜託你了。」
被託付了重任,娃娃可是一臉驕傲。
果然如草藥郎中所料,在昏迷將近七天之後,靳九霄飄離的神志總算慢慢歸位,四肢百骸也重獲知覺。
「唔……」眼皮蠕動了幾下,才艱澀的掀開。
眼清的焦距經過渙散到對準,不過花了片刻的時間,一待遭到襲擊的記憶回到腦中,神經瞬間繃緊,讓靳九霄迅速彈坐起身。
「呃……」扯動腰腹的傷口讓他倒抽了口氣,這才赫然想起自己受傷了。
「大叔,你醒了。」驚喜的童音在耳畔連珠炮似的響起。
「渴不渴?肚子餓不餓?傷口還痛不痛?」牛爺爺說得沒錯,大叔真的醒過來了。
靳九霄定睛細看,心中有些錯愕。
「你……是你救了我?」是那個長得和青梅相似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