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糊弄誰啊?」
賀頓就挨近了他。禿頭男人看著愚鈍不堪,此刻卻變得身手矯健,一把就將賀頓拖進了門。賀頓拼命反抗,手指摳著門框,骨節因用力變得雪白,指甲的中央也完全褪去了血色,只有周圈是觸目的紫紅。每隻手指都化作了鐵錨,固定著賀頓的身軀不被拖入罪惡的巢穴。那個男人開始一根又一根地掰開賀頓的手指,惡狠狠地說:「到屋裡去,我會買你……」
賀頓不敢講話,嘴巴一張,力氣就洩露出去,她就真的萬劫不復了。她死死咬著嘴唇,一寸寸地挪移著自己的腳步。冷不丁想起了小報上的女子防身術,說危難之時可抬腿狠狠照著男人的胯下踢去,只要位置精準,男人必然趴下。
賀頓非常想一試。禿頭男人的襠就在她的腳前方,這個愚蠢的傢伙絕想不到面前如此瘦小的女孩醞釀著風暴。[奇書網]
賀頓眼睛一閉,就把左腳踢了出去。為了走路方便,她穿的是旅遊鞋,這一腳雖因人小體弱而分量不足,但位置大體不錯,男人嗷嗷怪叫著彎下了腰,捂著肚子跪倒在地。賀頓趁機一溜煙地跑了。
到了大馬路,賀頓驚魂未定,愣愣地站在陽光下許久,太陽像一隻綠色的蒼耳,毛茸茸地掛在城市昏暗的天空。紅色的東西注視久了,就會變成綠色。在鄉下,你不能長久地注視著一種顏色,因為所有的顏色都那樣飽滿和猛烈,盯住了看,會讓人頭昏眼花。城市是中性和模糊不清的,你可以盯著太陽看,但是你看到的太陽沒有光芒。許久許久,賀頓發覺自己的衣襟溼了。是誰的眼淚呢?是自己的眼淚。賀頓恨恨地擦掉了眼淚,她是不配流眼淚的,流眼淚的女孩要有一方美麗的帕子,帕子要有清香的氣味。沒有帕子,最次也要有一包劣質的紙巾。流眼淚的女孩要有一堵強壯的肩頭可以依偎,如果沒有肩頭,起碼也要有一棵樹一根電線杆子。沒有紙巾,那需要錢。沒有時間靠在街頭的電線杆子上,因為她要去掙錢。
擦乾了眼淚,再接再厲。
她飛快地爬樓,敲門的聲音也大了許多。
這家的防盜門中間有一個大大的窺視鏡。正是上午,陽光傾斜在屋內,從窺視鏡裡可以看到一片光明。賀頓敲了半天,毫無反應。這一次,她真地失望了。時間對於她來說,就是晚飯和希望,現在,她又要再爬一座高樓了。就在她要打道回府的瞬間,突然那孔窺視鏡暗了下去。
恐怖。唯一的解釋就是在門的那一邊,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人,她或他,此時正在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自己。這種感覺讓人脊背發涼。
賀頓更用力地敲門,她期待著那個人發出聲音,一切就比較正常了。
但是,對方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儘管賀頓把門敲得山響,但門裡面依然頑強地保持著沉靜。賀頓受不了這種煎熬,手下的勁道更猛烈了,空洞的叩擊在走廊發出回聲。
門裡的那個人很有毅力,依然一聲不吭,這讓賀頓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剛才她看到的那個光明的窺視孔,是不是一個錯覺?也許,孔道原本就是黑暗的,是她一廂情願地把它想成金黃。
賀頓把手停了下來。她打算走了,就算門裡面真有一個人,那個人也是怪物。
在臨走之前,賀頓對著門扇說了一句:「我知道你在裡面看著我。」
她說這句話幾乎是沒有意義的。她不能確認裡面到底有沒有人,她說這話只是給自己一個交代。畢竟,她在這裡鍥而不捨地敲擊了很久。
賀頓的眼睛突然被刺激了一下,窺視鏡孔又變成金色的了。這更嚇人,比有人在窺視的感覺更加驚悚。因為窺視者離開了孔道,他或她就要現身了。
「幹嗎?」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賀頓轉身走了。你沒有辦法向一個沒有牙的人推銷牙籤,無論牙籤是多麼潔白和光滑。
防盜門突然開啟了,一個穿著襯褲和毛背心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賀頓回頭看了一眼,還是繼續走自己的路。
「嗨,說你呢!你敲了我們家那麼長時間的門,我開了門,你怎麼一句話都沒有了?就是最普通的禮貌,你也要講究一下嗎!」男人的口氣不怎麼友善。
後面這句話拽住了賀頓的腳步,她回過頭來說:「我是推銷化妝品的。」她估計說完了這句話,那男人就會砰地關上自家門。不想那個男人皺著眉頭說:「可是,你並沒有推銷啊。」
賀頓說:「估計你不需要。」
那人反倒被這句話激起來,說:「誰說男人就不需要化妝呢?」
賀頓一想也是,折回來說:「我們的產品是美白膏,你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就向你詳細介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