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放心吧,化妝品和活物是不一樣的,沒有差別。我拿出來您細細看看。」賀頓說著,開啟隨身的書包,把美白膏拿了出來。她以前只注重內在的質量,沒有特別在意過外包裝,現在一看,騙子們還是下了一番苦心,色彩鮮豔美女妖嬈,透著喜慶性感。
「好吧,我就買了。」老太太當下拍了板。賀頓喜出望外,趕緊把三盒美白膏遞給老人家,生怕她片刻之間反悔。然後靜等著老太太給錢。老人家手腳慢,每張毛票都要點三遍。好不容易錢貨兩訖,賀頓恨不能一步從六樓跳下去。
老太太關上了門,賀頓三腳並作兩步往下竄,沒想到身後門又開啟了,「三包嗎?」老人家因為衰老而有些白內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賀頓。
「包。」賀頓咬緊牙關說。天知道這種沒有生產廠家的貨色能包什麼。
老人家放心地點點頭,說:「這就好。」再次關門。
賀頓頭也不回地跑下樓,速度比得上奧運短跑名將,生怕老人家再次開啟門,伸出像老樹精一樣乾枯的手臂,無限延長地把她揪回去。到了大街上,賀頓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騙老人是有罪的,但是,不從騙老人開始,難道能從騙一個機警的年輕人開始嗎?
賀頓把從老人那裡得到的錢又數了一遍,她覺得那些錢滾燙,她必須要把它們花出去,破壞了它們之間的整體感,把它們攜帶著的老人體溫散發掉,才能安心。街旁有一個賣炸雞翅的小販,焦香的味道撩撥鼻孔,把整個街道燻得發脆。賀頓從沒捨得嘗過,今天要犒勞自己一番。不僅為了填飽肚子,也為了重新聚起騙人的勇氣。
老人的錢,變成了雞翅,喚起賀頓一飛沖天的慾望。攜初戰之捷,意氣風發地開始了推銷之旅。其後的運道遠沒有開端順利,賀頓屢戰屢敗。不是任你敲破門板,人家就是不開門,就是好不容易有人開了門,伸出一個腦殼,賀頓趕緊賠著笑臉說:「對不起打擾一下,現在有一種非常有效的美白膏,您要不要……」對方毫不客氣地說:「趕緊走,什麼膏我也不要。」
遇上蠻橫的主人,就會怪叫:「討厭!你要是再在我家門前停一秒鐘,我就把110叫來,告你騷擾民宅,把你抓走。」
正是午休時分,在賀頓鍥而不捨的敲擊之下,一個頭頂半禿的男人睡眼惺忪地走出來說:「跟報喪的似的!你是不是邪教?」
賀頓的臉皮漸漸厚起來,她不惱。惱是需要本錢的,她惱不起。只要人出來了,就是大勝利。她說:「我不報喪,是報喜。」
禿頭詫異:「喜從何來?」
賀頓說:「讓你顯得年輕。」
禿頭來了興趣說:「推銷生髮水的?」
賀頓說:「比那玩意靈驗。」
禿頭說:「你要是推銷生髮水,我立馬報警。上回來過一個,純粹的騙子。」
賀頓說:「我是推銷美白膏的。」
禿頭要關門,門扇掀起一股風,鄙夷地說:「你也不瞧瞧自己這張臉,跟塊尿布似的,還推銷化妝品,真是天下無人,反了你啦!」
賀頓不羞不躁,耐心地說:「大哥,我是特意把自己打扮成這樣的。」
「新鮮!驢糞蛋還知道外面光呢,你長得夠對不起人民的了,為什麼還往寒磣裡扮?」半禿男人半掩著門,來了好奇。
賀頓心中暗喜。不怕你噁心我,就怕你不搭理我。她好聲好氣地解釋:「我在臉上種了一塊試驗田。」
「在哪兒呢?讓我瞅瞅。」半禿男人說著就來扒拉賀頓的臉,恰好打了一個嗝,隔夜的酒氣和糖蒜的餿味嗆得賀頓直咳嗽。
賀頓屏住呼吸,強顏歡笑道:「我在這半邊臉上抹了美白膏,那半邊臉還是原裝的。您看看,是不是不一樣?」
半禿男人再次湊上來,仔細端詳一番,自言自語道:「嗯,是不一樣。看來真有效果。」
賀頓心中泛起希望的漣漪,說:「大哥,這膏在美白上面肯定有效。」賀頓沒說假話,美白膏雖說有毒,的確有效果。
禿頭男人對她招招手說:「你過來。」
賀頓說:「過去幹什麼?」
禿頭不滿,說:「褒貶是買家。我老眼昏花的,你不過來,我怎能看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