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開逸說:「這一點毫無疑問。」
柏萬福把手指捏攏,痛下決心:「好吧。我成全你們。」
本是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而來,不想齊天難題卻這樣輕而易舉解決,好像乘坐猝不及防的過山車,自九天撲落之時,突然停電定在半空,雖清風朗日,卻膽戰心驚。錢開逸一時反應不過來,怔怔問:「這是真的?」
柏萬福說:「真的。」
錢開逸說:「不開玩笑?」
柏萬福反問道:「以咱們倆現在這種關係,還有什麼開玩笑的可能嗎?」
錢開逸大喜過望,心想原來賀頓的老公這樣輕易就能搞定,以前耽誤了多少大好時光。又替賀頓惋惜,這樣一個稀泥軟蛋的男人,早就該甩了改弦易轍。愣怔了一會兒,又生出對面前這個可憐男人的鄙棄。不由得嘆息說:「沒想到你還挺明白事理的。話說到這分上,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對不起你。我們向你道個歉。」
柏萬福說:「我們是誰?」
錢開逸說:「就是我和賀頓啊。」
柏萬福說:「沒有什麼我們。只有你,你自己。是你對不起我,是你在向我道歉。」
錢開逸聳聳肩膀,實在不解。這難道有什麼區別嗎?
柏萬福站起身來,招呼小姐結賬。錢開逸說:「我來我來。」
柏萬福冷峻地說:「是我叫你來的,當然應該我負責。」錢開逸還想說什麼,看看柏萬福的臉色,不再堅持。
錢開逸要和柏萬福一塊離開咖啡廳,柏萬福執意不肯,堅持讓錢開逸先走一步,說:「還有一句話,我要告訴你。錢先生,您一定以為我是個傻子,是個軟柿子,自己戴了綠帽子,還把老婆拱手相讓。錢先生,你要是這樣想了,就枉了賀頓愛你一場。我告訴你,這世上男女相愛的方式有很多種,表達的方式也有很多種。其中有一種,就叫退出。」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珠像清漆一樣透亮,好像彈得出聲響。那裡面不單有淚水,還有堅忍。
錢開逸目瞪口呆,覺得自己在這位勞動人民面前匍匐下來,轟然倒塌。還想說什麼,柏萬福朝他揮揮手,表示再也不想聽他的,只好乖乖地閉了嘴,把那條傑出的喉嚨關閉。他還想再待一會兒,以表示自己對對手退出的歉意,柏萬福更堅決地揮動手臂,這一次,簡直就有驅趕的意味了。錢開逸攜帶著僥倖的快意,快步離去。
確信錢開逸身影隱沒,完全看不到自己了,柏萬福才離開座位,搖搖晃晃地走出門去,一條腿瘸得更明顯了。
他是小兒麻痺後遺症患者。
第十五章當你以為頭破血流之時,卻穿牆而過
前面是一堵牆。當你以為頭破血流之時,卻穿牆而過
作完一檔提前錄製的特別欄目回到家裡,賀頓渾身澀痛。工作緊張,不由自主繃緊四肢百骸,好像坐在一艘顛簸的海船上,當時不覺怎樣,一旦靜下來,從小就缺乏營養的脊柱千瘡百孔地疼起來。
在樓梯口碰到了房東老太太。房東老太太有兩套房子,一套在底樓一套在四樓,她住樓下,兒子住樓上,每套各留一間房出租。房東老太太是賀頓最不願意見到的人,但又是賀頓絕對躲不掉的人。老太太把守在自己單元門前,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夜裡樓外的霓虹燈照在臉上,是永不下崗的哨兵。除非你會輕功,能從佈滿了防盜窗的樓房外立面爬上去,否則一定要和她「偶然相遇」。
房東老太太說:「柴絳香,你回來啦?」不管賀頓說過多少次自己現在姓「賀」,房東老太太還是頑固地按照身份證上的名字稱呼她。房東老太太只認身份證,憑著這個證件才把房子租給漂泊者。
褪成了絳香的賀頓,低眉順眼地說:「您老還沒吃呢?」
老太太說:「絳香可真不會說話,你說的是吃中午飯還是吃的晚上飯呢?下午兩點鐘,中午飯是一定吃過了,晚上飯還沒想出吃什麼呢。」
絳香賠著笑臉說:「是,我不會說話。還是您老會說。」
老太太說:「我哪兒有絳香會說哦!那天我閒著沒事,開啟電匣子,沒想到聽到絳香在匣子裡說話。絳香啊,你都進了電匣子了,錢一定掙得海了去了。」
絳香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否認道:「您這可是聽差了,我哪裡有能耐進電匣子?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長得差不多的也大有人在,就更不要說嗓音像的人了。您可不能胡說,電匣子那裡經常播的國家大事政府精神什麼的,哪裡是個人就進去!傳出去,人家不說我絳香攀高枝,也不會說您耳朵不靈光,倒可能說您腦子有沒有毛病呢!」
這番話把房東老太太嗆得兩眼翻白,她揉了揉耳朵,心想真是自己搞錯了?不能吧!絳香的嗓子特別得很,再也不曾聽到類似的聲音。罷罷,這小女子精靈古怪,暫且不同她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