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女心理師 畢淑敏 第1頁,共2頁

各個部門都準備了悲痛欲絕的悼詞,連奏放哀樂的音響都是從全市最好的劇院調來的,到時候會震耳欲聾。

人們一五一十地向我彙報著,以為我會特別在意。我像個木頭人一樣聽著,什麼都不說。大家以為哀痛把我壓成了粉末,對我的漠然也並不覺得意外。醫生說我的生命體徵大致正常,不會猝死,大家也不強求我表態。

我沒有可說心裡話的人。所有的人都和我形同陌路,一個不真實的烏海阻隔在我們之間。我居然特別想和紅襪子談談,因為只有在她那裡,我們才會面對同一個烏海。我真的給紅襪子打了電話,但對方一直關機。我估計那天臨走時的威脅奏效了,紅襪子已逃離此地。

從來沒有過的孤獨啊。我不能和我的孩子說,不能和我的父母說,也不能和烏海的父母說。所有的真實積存在我的心裡,發酵自燃腐爛爆炸……我的自制和剋制已經到達極限。我不知道面對烏海裝裹一新儀表堂堂的屍身,我如何表達。我是一個平凡的女子,但我是一個正直的人。我從來沒有隱瞞過罪惡,也沒有撒過彌天大謊。面對這樣一個殘忍地欺騙了我和孩子的罪惡之人,我是否要放棄原則,幫他把謊言維持到底?就算我理智上打算這樣做,實際上我也根本做不到。我會歇斯底里,我會破口大罵,我會不顧一切地丟擲真相,我會把追悼會開成鬥爭聲討會……

一想到這些我就不寒而慄。我想提前死掉,這樣我就不必去面對非人的殘酷。但是我還有孩子,我不能讓他在失去父親之後又失去母親。我要堅強地在屈辱之中活下去,可是我不知道如何熬過艱難歲月。

迫在眉睫的追悼會。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延期。我要出席追悼會的黑色制服,已經放在我的床頭。我要佩戴的白花已經別在上衣的胸前。人家為我擬定的悼詞已經列印成冊,可是我一眼都沒有看過。在我的心裡,有一篇烙印一般的文字,刻在心上。那就是我要講出真相。我要做一個坦坦蕩蕩的人,我要把自己的冤屈公佈於眾。

我沒有一個可信賴的人,我只有飛越萬水千山來找你,求助於你……

李芝明說到這裡,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手錶。她還在醫院靜養,和護士說好了晚上回去,飛機快要起飛了。

「讓追悼會繼續等待,等待……」賀頓回答。她和李芝明握了握手,她們的手指同樣冰涼。只是賀頓的指尖有一點熱度。為了能把這些微的熱度傳遞給李芝明,賀頓深深攥了一下掌心。溫暖像碾碎的紅櫻桃,頃刻汁液似旋。殷紅色的漿水如同煮沸的硃砂,傾瀉在白雪之上。

賀頓面對的是一個背叛的故事。在她自己的故事裡,她是一個背叛者。賀頓自嘲地想,這樣的支援,好像內衣外穿,不夠體面。

第十四章世界上有一種愛叫退出

世界上有一種愛叫退出

很長的故事。不斷地添咖啡。

聽完之後,柏萬福沉吟良久。

柏萬福說:「我本來是想揍你的。」

錢開逸說:「你現在也可以揍我。我保證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只是不要掐我的脖子,裡面有一塊薄薄的肌肉,名叫聲帶,它不屬於我個人,屬於人民,是公共財產。」

柏萬福說:「揍完你之後,怎麼辦?」他看著錢開逸,真心實意地在討教辦法。

錢開逸不由得嘆息,心想賀頓,你真是太傻了。這樣的老公,還有什麼保留價值?趕快更新換代吧!錢開逸說:「柏萬福先生,您這是與虎謀皮。」

柏萬福說:「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錢開逸說:「我的想法很簡單,以前就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以後也不會改變。」

柏萬福說:「你就直說打算怎麼著吧。我是工人出身,勞動人民喜歡直來直去。」

錢開逸說:「我要娶賀頓為妻。」

柏萬福把雙手的關節捏得咯吱吱響,錢開逸下意識地看了看逃跑的路線,一旦動手,他先用餘溫尚在的卡布其諾潑在柏萬福臉上,讓奶沫遮擋他的視線。然後再用手掌猛劈柏萬福面門,贏得時間,再一把拉來一旁的老外當擋箭牌,那傢伙人高馬大是個好掩護,自己且戰且走……不想柏萬福紋絲不動,冷著臉說:「你說你們談論婚嫁在我之前?」

錢開逸說:「是。」

柏萬福說:「你說你對她的幫助比我要大?」

錢開逸充滿優越感地說:「這是不言而喻的。」

柏萬福說:「你們一直在來往?」

錢開逸說:「當然。我知道她的一切,而你對我一無所知。」

柏萬福說:「你說你能讓她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