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求助一個外人,這個人能明白我的意思,還能幫助我解決困難,還得能保密。我所有的叔叔嬸子大爺大娘姑姑姨姨舅舅們都不成,他們都是碎嘴子長舌頭,我要是跟他們一個人說了,就等於跟所有的人說了,事就砸了。我從電視裡知道心理醫生就是幫人忙的,我就跟阿姨說要去看心理醫生。阿姨現在想跟我爸爸結婚,可會討好我了,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讓阿姨把您今天上午所有的時間都預訂下來了。她是用不同的人名定的,要不您這裡的工作人員不幹啊。所以,心理師阿姨,您不用著忙,今天上午所有的時間都是咱們的,您就幫我想個好法子,讓門外這個女人離開我爸爸……我想了半天,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讓屋外的這個女人死掉。如果她死了,就不能和我爸爸結婚了。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已經開始給安阿姨下毒了……」
第五章我是t,她是p
第三個來訪者,我是t,她是p
工作量不均衡。上午畸輕,下午畸重。
午飯後。
一個渾身散發淑女味道的來訪者,端坐在沙發上,雙腿緊緊地抿著,兩個膝蓋包裹在淡茄紫色的毛織長裙中,優雅地側向一方,露出蘋果般渾圓的輪廓。兩個腳踝也緊緊地攏在一起,側向另外一方,一雙小巧的白色靴子俏皮而幹練。此女整個身體扭成了性感的「s」形,但又毫無張揚之感。令人第一印象十分舒服的女性,大約三十歲年紀。
賀頓看了一眼她的登記表,名叫桑珊。桑珊把表上每一項都認認真真地填寫了,甚至連收入一欄都規規矩矩不厭其煩地書寫了阿拉伯數字——「10000」。一般人通常愛偷懶,如遇這種情況,會簡寫成「1萬」。
桑珊的學歷是「碩士」,籍貫是西北某省。前來諮詢的理由「失戀」。
桑珊基本上可以算作美人了。皮膚白皙,頭髮漆黑如瀑,鴨蛋臉上神情肅穆。只是雙眼無神,像一臺很久沒有使用的壞照相機,完全沒有聚焦的功能了。
「你現在感覺如何?」賀頓很關切地問。面對這種精神委靡的來訪者,她要先關懷一下精神健康問題。除了人道主義方面的考量,還有一個利己的顧慮。此類來訪者若是情緒激動心絃緊張,可能會出現虛脫昏厥,要明察秋毫防患於未然。
「還不錯。昨天晚上特地吃了加倍的安眠藥,睡得還可以。應該說,是最近幾天裡最好的。」桑珊回答。
「午飯吃了嗎?」賀頓好似拉家常,實則在評判失戀造成的影響。
「吃了。」桑珊回答。
「吃的什麼呀?」賀頓並不滿足一句簡單的「吃了」,像這樣的青年女性,經常是用一顆櫻桃西紅柿或是一小杯麥片就把自己的胃給打發了,用餐形同虛設。經受心理訪談的人,其能量消耗幾乎和游泳差不多。若是哭泣和憤怒宣洩,耗損的體力就和登山有一拼。賀頓想:以後在牆上的「來訪須知」裡,要加上一條:見心理師之前,請「吃飽飯」。
「吃了一個煮蛋的蛋白,半磅脫脂牛奶,還有三片面包,一個澳洲柑橘。」桑珊一邊回憶一邊說。
還挺注意保養自己的,營養是沒有問題了。賀頓鬆了一口氣。好,現在進入正題。
「你想說什麼呢?」賀頓開場。
「就是我在表上填的那個問題。」桑珊不願意複述「失戀」這個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