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心理師 畢淑敏 第1頁,共2頁

她只記住了車禍和全力搶救,知道凶多吉少。

「我打算大鬧追悼會,讓烏海身敗名裂……」李芝明咬牙切齒地說。

第四章已經開始下毒

第二個來訪者,已經開始下毒

送走李芝明。平日候診室裡坐滿默不作聲的來訪者,空氣肅悶並充滿粗重的呼吸聲。今天,竟是出奇的安寧,一年輕女子帶一小男孩,吹氣如蘭,靜息等候。

賀頓問文果:「下一位?」

文果向孩子和年輕女子的方向示意。

「哦,請給我你的登記表。」賀頓說。

「不好意思,沒有填。」女子站起來抱歉地說。賀頓敏銳地注意到了她所說的是「沒有填」,並不是「還沒填」。安逸的坐姿,說明她已經來了一段時間,有足夠的工夫填寫登記表。沒填的唯一原因就是——她不願意填。

賀頓想,見鬼!又遇到不願意填寫登記表的人,這通常表明事態嚴重或是此人防衛心理相當強。這種人,就像夜裡尋覓水源的野獸,既想尋求到幫助,又不願留下任何蹤跡。賀頓理解他們。不過通常的做法是在表格上造假,胡亂填寫姓名地址電話號碼等等資料,只在諮詢事由一欄裡,直言相告。也就是說,所有的資訊都有可能是假的,唯有問題是真的。這位帶孩子的女性,走得更遠,竟不著一字。

賀頓未置可否,文果覺察到了她的微嗔,為表自己工作縝密,把剛才說過n次的話又重複一遍:「填了登記表,心理師不用從頭問起,其實你合算,節省了時間。」

年輕女子面色微紅:「不是不想填,是不認識那麼多字。」

心理師賀頓就算見多識廣,也著實嚇了一跳,不由得重新打量女子。長髮披肩,身穿合體的黛青色職業裝,領旁還扣著一枚金光四射的蝴蝶胸針。從哪個角度說,都是標準的白領麗人相,居然是個文盲!

文盲就文盲吧,誰說文盲就不能來看心理師呢?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賀頓說:「好吧。不填就不填吧。請隨我來,咱們正式開始。」

女子身影未動,一旁的小男孩站起身,隨著賀頓往心理室走。賀頓和氣地對他說:「小弟弟,請你在外面稍微等一會兒,我和她談完了,你們再會合。」

小男孩奇怪地揚起頭:「為什麼你要和她談完了,才理我呢?」他穿著雪白的運動褲,雪白的羊絨衫,臉蛋也是乳酪一樣的瓷白色,好像一個雪娃娃。

「因為我們這是工作啊。」賀頓耐心解釋。

「為什麼和我談就不是工作了呢?」雪娃娃不以為然。

「因為……」賀頓一時語塞,她不想在工作尚未開始時,就在無干人員處分神,遞眼神給年輕女子,示意她趕快跟上,以結束這無謂的耽擱。

女子對雪娃娃說:「阿團,你不要亂說。」

阿團撒嬌:「誰亂說了?是她不讓我進去嘛!」

賀頓等待著,她至今也沒搞清女子和孩子的關係。說是母子年齡不符,說是姐弟面貌不像。好在這也不是什麼重要事,畢竟年輕女子的問題不會因這小孩子而引發,他們的關係看起來不錯。

「趕快進去,我開始計時了。」文果指了一下牆上的掛鐘。

雪娃娃大搖大擺跟著賀頓走進了心理室。賀頓很奇怪,說:「你怎麼進來了?」

阿團說:「本來就應該我進來!」說著,黑白分明的眼珠嘰裡咕嚕地巡視心理室的陳設,然後很有禮貌地問賀頓:「心理師,我坐哪兒合適?」

賀頓回了一句:「你先隨便坐。」轉身出了心理室的門,問文果:「到底是誰諮詢?」

文果說:「就是他啊,阿團。」

賀頓說:「誰讓他來的?」

年輕女子趕緊站起身來說:「沒有誰讓他來,是他自己要來的。」

賀頓說:「那你是他的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