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西風吹散舊時香

我驚得呆了片刻,這才施展輕功遠遠地離開了她。這一幕也被束瀟然看到了,我心下甚為惱怒!

想見的沒見著,不想見的卻陰魂不散。去暖閣幾次,都沒有見著那日跳舞的戀舞姑娘,卻遇見了凌雲萱。看起來她和戀舞姑娘竟也相識,想必是賣胭脂水粉給人家而結識的。她人品差酒品也差,一個姑娘家和一群大男人出來喝酒,還只幾杯就醉成那樣,她一倒在我身上,我就直覺地想把她推開,不想她碰到我。幸好楚湘寒將她接了過去,不然就被我丟地上了。看起來楚湘寒蠻喜歡她的,後來是他送她回去的。

連成問她的問題很奇怪,我事後問他,他說覺得這個凌雲萱不簡單,在潞州經商弄得有聲有色,不知道會不會是凌暮天施的計謀。詳細的他卻沒有對我講,我覺得連成也有一些事瞞著我,不過他不說,我也不問,我遵從父母之命,只要保他安危,別的事他自己去做,需要我幫忙,他會開口。

萬萬沒想到,皇帝會將凌雲萱指給我,還好他因著父母的關係,對我不錯,沒有直接下旨,而是徵詢了我的意見,我當庭拒絕。我對女孩子一向溫柔,不忍心傷害她們,不過這回不同,我不能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對那凌雲萱,我是一點好感也沒有。拒婚的時候我想我這一生都不會後悔這個決定,卻沒想到所有的一切也在今天悄悄改變!

當她與表弟開始賭琴技時,我看了她一眼,今日她的打扮清新自然,臉上帶著淡定的笑容,說話有條有理,不卑不亢,與往日男裝時的樣子竟完全不同。

聽著她彈的曲,我怔在當場。是不是怪我太自以為是了,連成他們都說過,尤其是元晦,一提起她就滿臉放光,說她是個特別的女子,我卻一直不信,我眼中的她,確實特別,卻是特別討人厭!聽那曲聲飽含情感,令聞者傷心,能彈出這手曲子的人,又怎會是粗俗之人!

接下來的詩,更是令我震驚,「別有深情一萬重」,是對我說麼?

向皇上請求婚姻自主,這樣大膽的提議,常人誰又會提及?

自我拒婚後,她一眼也未向我看來,難道正如連成所說,她是因著某種原因,一直藏拙?到底是為什麼呢?她到底又是怎樣一個女子呢?

行向潞州的路上,她完全像變了個人兒,裝扮清雅別緻,談吐淡然脫俗,她會品茶,她會一個人想著心事淡淡地笑,她還會騎馬。究竟她還會什麼?我心中疑問漸深!

有賊人來襲,這小丫頭一點也不驚慌,竟然不聽話地跑出來看,還在一邊哈哈大笑。我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危險?不過看到那個叫無顏的護衛出手,這些好像不用我操心了,她父親不見管她,一個舅舅派給她的護衛,竟然有如此功夫,而且,那是殺手的功夫!

我質問那護衛,是想探出他的來歷,怕他是對她有所圖謀,她卻護著他,還說不要我操心。我暗自苦笑,是了,我不是她的什麼人,她的事哪裡輪得到我來操心!

她和我們分開走,帶著那個叫無顏的護衛先到了潞州,說是去幫舅舅家解決商鋪的問題。她的舅舅經商多年,卻還要這小姑娘來幫他解決問題,看來她真的是很聰明!一路上沒了她的言語,竟似有點沉悶。

連成在路上總是緊鎖著眉頭,到了潞州好像做成了什麼事,很是開心。那姑娘卻病了,可見幫她舅舅很是辛苦吧,身子骨這才那麼弱。等不及她病好,連成帶著刺史齊大人和畫師去夏府,準備畫像尋人。她在一邊看著畫師照她說的畫來,時不時皺皺眉頭,總不滿意,後來乾脆自己上陣,他的畫法和牆上所掛的美人圖如出一轍。那美人圖畫法獨具匠心,竟是畫中極品!

凌雲萱啊凌雲萱,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我不由得對她更是期待!她竟不是粗俗之人,那我又有何理由藐視她!

我一直想和她說話,但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她會恨我麼?

祭天盛典那日,她開口問我話,我嚇了一跳,沒想到她會和我說,那是不是表示,她並沒有對我的拒婚有所怨恨?

「如果命運是註定的,我看了倘若是好便罷,倘若不好不是徒增煩惱;如果命運是可以改變的,那它隨時會變化,我想要怎樣,自己去努力爭取就行了,我又何必看它!」從這話中足見其自信!

「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高山上。舉頭紅日向雲低,萬里江天都在望。」從這詩足見其志高遠!

當見到刺客一劍刺向她時,面對窮兇極惡之徒也未曾怕過的我竟有一絲怯意,我怕他們傷害了她。幸好有人出手救了她,只不知那人是誰,好像事情只要與她沾上邊,都會變得神秘!

她給嘉和公主的畫像,我們都看到了,怪不得昭王會來找她,那畫就和公主本人一模一樣,最難得的是那絲□□,將公主的調皮溫柔盡渲紙上!面對那畫,就像面對著另一個昭蘭。只是,我心裡有一絲疑惑,她會繪畫之事,連成和她哥哥都不知曉,束瀟然如何得知?

日子一天天過去,連成看向她的眼神越來越特殊,那裡邊不同以往的調侃和猜測,更多的洋溢著一種欣賞和……溫柔。不過我看不出她對他有什麼不同,仍是恭敬有禮,只是愛和她二哥鬧笑。看她如此,我心下竟然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在提督府的宴席上,我見連成他們頻頻給她夾菜,她的碗中都堆得滿滿的了,卻忍不住也這樣做了。當她抬頭看我時,那怔怔的表情,那水汪汪的雙眼,看得我也不由得怔住。她對我笑時,我覺得臉上一熱,轉過了頭去。

斜眼瞟到連成一直看著我們,含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今兒喝了好多的酒,我擔心她醉了,一直注意著她。餘姑娘吹簫時,我以為她想吐,記得上次她才喝了幾杯就吐了連成一身。她卻說只是嗆著了,對著我綻開笑顏,我心跳頓時加速,不敢多看她一眼。

出門時明顯看得出她醉了,我待要扶她,被連成搶了一個先。看她不著痕跡地掙脫開來,我心下不由得暗笑。

她來尋花,我心下一喜,想看看她到底還有什麼絕招。作詩?我已經領教過了!吹笛一樂?她看了看我和連成,是要我們幫忙麼?我笑看著她,你騙我多次,不信你了,今兒不幫你!看你能如何!又一次失算,她指法熟練,所吹之曲令人蕩氣迴腸!

趙知祥他們看向她的眼神透出佩服,要是他們知道她是女子,怕那眼光就不是這樣了,還好除了我們幾個,沒人知道!

吟畢「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她真正醉倒了,向一側歪去,我伸手一帶,將她攬進懷中。

「端木偁,我要回去睡覺了,太晚睡對皮膚不好哦!你們繼續,繼續……」她對我說道。一向她都叫我端木公子,聽著她叫我名字,我很開心,很樂意送她回去。

見我用輕功帶著她走,她口裡「飛雞飛了」地一直叫著,我不由得好笑,真是醉得糊塗,這雞能飛嗎?

先將雲封送去驛站,為的是和她多相處一會兒。

送她到了房中,蓋好被子,放下帳兒,點了一點薰香,這樣她會舒服些。

她一點也不設防,靜靜地沉入了夢鄉。我慶幸是我送他回來,如果換作連成,我不知道……

正要離去,聽她呢喃道:「端木偁!」

我以為她醒了,走到床前掀開帳兒,卻是在做夢。你的夢中有我嗎?竟然叫著我的名字。就著月光,看著她的睡顏,眼前所見如新月清暈,似花樹堆雪,她的肌膚晶瑩,柔美如玉,那眉不畫而墨,睫毛長長地、翹翹地,像兩把小扇子,因為喝酒的關係,雙頰暈紅。

「雲萱,你為何要瞞著我?如果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你,我就不會拒婚了。」我喃喃說道。這一刻,我明瞭了自己的心意,一點點地看著她的變化,我的心已經系在了她的身上。為什麼我以前會覺著她粗魯呢?現在回想起來,她的舉動都是可愛的。

「你還有什麼是我不曾發現的?」她的睫毛撲撲地扇著,是在做夢麼?我將唇印在她的臉上,觸口溫熱,滑如凝脂。

她將手撫上了我的臉,我心中一顫,也伸手將她的小手包住,卻聽她嘆道:「早是相思腸欲斷,忍教頻夢見!瑾徵,你為何要離我而去?」

一滴淚緩緩地自她的臉上滑落,滲進了我的掌心。

她竟然……叫的是瑾徵,叫這個名字的人,身邊只有一個,狀元蘇瑾徵,那即將成為她妹夫的男人!

「早是相思腸欲斷!早是相思腸欲斷!」我不由得念出了聲。她親口對衛無顥說過她的心上人是我,我也一直這樣以為!

瑾徵!原來他才是她的心上人!從開始的拒絕到現在的明白,一切都是我錯了!

我踉蹌地退後,這一刻,我從未這樣後悔,後悔為什麼會送她回來,後悔為什麼要逗留這段時間。如果不來,我就不會知道她心中那個人,我就不會……覺得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