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歡盡夜

我是這個家中的一個特例,因病單獨靜養在這沁竹苑,如今病好得差不多了,但我的不存在似乎已經成了別人的習慣,也沒人來管我,所以我仍然和往常一樣,不去請安,不去和家人一起用餐,獨來獨往,悠然自在。除了嫂嫂沈睛宛會每隔幾日來教授我琴技,這院裡幾乎沒什麼客人。

我坐在屋中撫著琴,奏的是嫂嫂前幾日教我的《棹歌》。這琴其實和我見過的古箏差不多,只是彈出來的聲音沒有古箏那麼高昂,要柔和一些。嫂嫂說我很有天賦,其實我對宮商角徵羽是沒什麼概念啦,只是學的時候在腦中自動把它轉換成了簡譜的1234567,還是這個好記。

看到錦書和銀笙一會兒跑進一會兒跑出,我靜不下心來練琴了。「素月,你指使她們跑出跑進的做什麼啊?」

素月一臉喜色地說:「小姐你不記得了,今天是你的生辰啊,我叫她們把屋子打掃乾淨點,一會兒再出府去買點東西,今晚上咱們好好地替小姐慶生。」在我的嚴厲要求加教導下,私下裡我和丫環們是打成一片、親如姐妹的,只是她們不肯改口叫我的名字,還是小姐長小姐短的。

哦!原來今兒是凌雲萱十二歲的生日,呵呵,我不是不記得,是壓根不知道啊!

「素月你真好,還記得我的生辰,我自己都忘了!」我放下琴說道,「悶了太久,是該好好熱鬧熱鬧了。要不把嫂嫂也請來,我們搞個豐盛的晚宴?」

「呵呵,小姐想請誰都成,哪裡用得著問我的意見啊!」素月回答到。

「我怕請別的人來你們拘謹嘛!」

「要是別人可說不準,少夫人啊,看她對蓮兒和紈兒那倆丫頭的態度,就知道和小姐也差不多,她們來了,咱們剛好湊一桌。」

「那就這麼說定了,一會兒你就去請少夫人,我來想想做點什麼好吃的。」

「小姐你是壽星,怎麼能親自動手呢,今兒個啊,你就坐一邊等著吧,要做什麼,有我們幾個在呢。」錦書剛好進來,樂滋滋的在旁邊說道。

「那就有勞你們了!」我說道。這一段時間裡被人侍候得慣了,我還真懶得動手了。

傍晚的時候,沈晴宛帶著蓮兒和紈兒如約赴宴,一進門就笑道:「今兒既是妹妹的生辰,怎麼不回了幾位夫人,好好地熱鬧熱鬧,只我們幾個,妹妹不嫌冷清麼?」

「別人既不知,何必又去叨擾呢!嫂嫂也知道我與別的人一向不怎麼親厚,也就我們姐妹倆談得來,我這幾個丫頭和你的蓮兒紈兒也要好,沒有外人,咱們幾個樂呵樂呵還不好啊!」

「好好好!我要敢說不好,怕是以後都上不了妹妹這屋了。」嫂嫂笑道,並讓蓮兒把賀禮拿了過來,竟是一塊青玉雙聯璧。

還沒等我開口推辭,她就說道:「頭回見面的時候要送妹妹見面禮,妹妹堅辭不收也就罷了,這次可是為妹妹賀生,這禮物說什麼也得收了,不然我可生氣了。」

我也笑著打趣到:「那時和嫂嫂不熟,當然得推讓一下了。今時不同往日,我還就惦記著嫂嫂要送我什麼呢,幸好你拿出來得早,不然我就開口要了呢。對了,可惜我只是請嫂嫂一頓飯,嫂嫂可虧大了呢!」

「你這個鬼精靈丫頭!」嫂嫂作勢要來掐我的臉,我笑著躲開了。

「嫂嫂,我把你請過來,大哥不會生氣吧?」

「你大哥到宮裡當差,還沒回來呢,一會兒回來了,自有丫頭們會告訴他我在你這兒。」

我一手拉一個,把蓮兒和紈兒拽進屋。「快來幫忙,咱們今兒在院中去吃!」

於是,我們各自動手,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抬菜的抬菜,拿酒的拿酒,一會兒功夫就在院中擺起了宴席。我還叫錦書銀笙準備了十二個小紅燈籠,一會兒天黑的時候點上。本來要點蠟燭的,怕被風吹熄了。

「好了,準備開席了,」我站在桌旁大聲宣佈,「今天我們來個不醉不歸!」

幾個人分頭坐下,吃了起來。

「嫂嫂,平日裡我看你做淑女做得挺累的,今兒沒有長輩在場,咱們就豪放一回,別管他什麼姿態禮儀,大口吃。」轉頭又對幾個丫環笑嘻嘻地說道:「你們也別閒著,快吃快吃,今兒你們也做一回小姐,雲萱丫頭來給你們斟酒。」

我提著酒壺圍著桌子亂轉,這個一杯,那個一杯,氣氛熱烈,大家都放開了,開心地吃著喝著,幾個丫頭還划起了拳。

在笑鬧聲中不知不覺天暗了下來,月光如水一般灑在庭院中。我拿來火摺子把十二個小燈籠點著,一片淡淡的紅色光影剎時亮起,平添了幾分喜氣。

「我們每人想個遊戲來玩吧,」我建議道,「我先來坐莊,我這個遊戲叫‘腦筋急轉彎’,我提問,你們回答,答對的有獎,答錯的或是答不出來的罰喝酒,不想喝酒可以表演一個節目代替,唱曲、跳舞、作詩、填詞,怎麼都行,如何?」

我白天早就想過這招了,叫錦書上街去買了不少小玩意兒,權充獎品。

大家一聽「腦筋急轉彎」這個名兒,來了興趣,七嘴八舌地問道怎麼玩。

我賊溜溜地笑道:「很容易的,玩一次你們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這古人的腦袋怎麼樣拐彎。

「順著圈兒答吧,開始了,素月回答,有一個字你一生都念錯,是什麼字?」

「我一生都念錯,我沒念錯過什麼字啊,到底是什麼字呢?」素月在那裡冥思苦想,想了半天也沒答上來。

另外幾個顯然也答不上來,催我快公佈答案。素月爽快地喝了一杯酒。

「答案就是‘錯’字啊!」我哈哈大笑,「我們素月這麼認真,除了‘錯’字,還有什麼字會念‘錯’啊!」

「原來是這麼個腦筋急轉彎法,我知道了。」嫂嫂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