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閤家團聚

崇仁十二年六月初三,凌暮天大將軍從邊城莫朔大敗敵寇,凱旋歸來。凌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一大家子人在府門外翹首以望。在這裡能看見什麼!我找了個最佳位置,凌府的至高點——藏書樓。沒想到凌暮天一員武將居然有這麼多藏書,整個藏書樓建成塔形,竟有四層之高,自從那日遊園時發現了它,我就經常溜進來找書看。我坐在屋頂的瓦上,翹起的琉璃飛簷遮擋著我,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上邊有人,低頭俯視,整個天京城都呈現在我的眼前,不像那些人伸長了脖子還什麼都看不到。那廂凌府的下人才來報將軍已到城門外,我這裡已經看見護送的大隊人馬入了城。相隔太遠,看得不甚清楚,我心想:要是有個望遠鏡就好了。

本以為要先進宮見皇帝,沒想到看見隊伍直接朝這邊開來了。騎在馬上的人均是一身銀色盔甲,聽著兩旁百姓的歡呼聲,個個精神抖擻。當先一人身披黑色戰袍,人長得高大魁梧,古銅色的臉上長鬚飄飄,雙目如電,一副莊嚴威武的神態,這必是將軍大人了。他的身後一左一右緊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朗眉星目,膚色稍暗,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唇角微翹,顯得堅毅、果斷;一個濃眉大眼,儀表堂堂,只是唇角緊抿著,顯得有些冷。不知道哪個才是我那大哥。

等到凌家人全都迎上去,我趕緊飛身下樓,向我的沁竹苑走去,這古人的規矩,估計一會兒得見家長了。果不其然,我進苑沒多久,三夫人的丫環初晴就來了傳話了,讓各位小姐到前廳去見老爺。

我由銀笙陪同,來到前廳,看見我那幾位沒見過面的姐姐妹妹都在那裡了。見我站著不動,大夫人對我招了招手:「四丫頭,還不快來見過你爹爹和大哥。」

原來濃眉大眼、不笑的那個是我大哥。

我走上前去,按著素月教我的禮儀盈盈拜了下去:「雲萱見過父親,見過大哥!」

「起來吧。」凌暮天只看了我一眼,就轉頭和他身邊的女孩兒說話去了。銀笙小聲在我耳邊說道:「這是五小姐明珠,最得老爺鐘愛,比小姐你小三個月。」

哦!看來確實受寵,六姐妹的名字就她一個特殊,合著就她是掌上明珠,別的都是草了,下去得問問素月原因,怎麼都是凌暮天的娃,待遇差別卻這麼大。

「兩年不見,四妹妹都長這麼大了,身體也康健多了。」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凌雲涯對我說道。

「是,勞大哥惦記了。」

見人齊了,徐管家傳令下人擺菜上桌,準備吃團圓飯。席間聽聞才知道,原來本來確實是要進宮面聖的,但皇上特賜明日上朝再議事,令大將軍今日先和家人團聚。

直到宴席結束,明珠小姐一直坐在凌大將軍身邊,三夫人看著一臉喜色,她的另一個女兒就是二小姐凌雲菁,天京第一才女,今年十六歲,雖長得美,但臉顯得過長,整個人冷傲無比,我直覺地不喜歡。二哥雲封今年十四歲,長得眉清目秀,平日裡都不在家,據說是皇上恩典,選了在宮中陪伴幾位同齡的皇子讀書。

我最怕這種場合了,何況這些人跟我都不熟,席中不發一言,好不容易熬到宴會結束,我逃也似的趕緊離去。

回去問了素月,才知道原來大將軍之所以這麼寵明珠,與我的不受寵都是緣於十一年前的一場大仗。當時新皇剛登基不到一年,我容國建國也才十五年,經歷了重重戰火後國家還在處於百廢待舉的狀態,此時前朝舊部組織人馬叛亂,凌暮天受封元帥,掛印出徵,當時我母親正待臨盆。誰知我出生的當日,凌家軍戰中失利,被叛軍設伏包圍,凌暮天中箭受傷,幸得一群忠心將士以死相拼,保他逃出生天。半個月後養好傷,凌暮天重振出征,苦戰兩月才拿下叛軍頭目的首級。凱旋之日適逢凌家五女出世,凌將軍大喜,認為是祥瑞之兆,取名明珠,謂掌上明珠之意。三夫人嫉恨我母親奪她之寵,趁機進讒言抵毀她,並說我的出生給凌家帶來不幸,連累將軍差點丟了命,並請了一個江湖術士來為我和明珠看相,果然如是說,由此我和母親便失了寵。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我不由感嘆,此後的家宴我便藉口身體不適沒有露面。直到幾天後,迎來了凌雲涯大婚的日子。

威伯侯與戶部尚書聯姻,加上又是皇帝賜婚,這派頭可不小,天京城的達官貴人都乘機來巴結,凌府大門外鼓樂喧天,車水馬龍,前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直到入夜,大紅的燈籠高高掛起,宴席還未散去。

我最近練功消耗能量太大,看到宴席上有這麼多好吃的,胃口大開,自然不容錯過,於是埋頭只顧著吃。我的姐姐妹妹們和眾家小姐都保持著貫有的矜持,小口小口地抿著菜,維持著禮儀,眼睛卻不時地瞟向對面桌的一眾青年才俊,他們都是天京城中的名門公子,或許其中的某位就是她們將來的夫婿,這印象分可不能丟了。不管他們如何英俊不凡,在本姑娘眼中都是一群毛頭小子,包括我那個今晚成親的大哥在內,所以本人是不會浪費時間在他們身上的。

「真丟臉,哪有一點小姐形象啊,就像八輩子沒吃過似的。」凌雲菁遺傳了她那個媽的性格,看我不順眼。

丟臉就丟臉吧,對於我來說,餓死是大,失節是小!我裝沒聽見,繼續用我的晚餐。

見我不在乎,凌雲菁有點惱羞成怒,竟然使個眼色,她身邊的丫環一個「不小心」,一碗湯就倒在了我身上。憑我的身手當然能躲開,但是我不能躲,一下子裙子就汙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有好事者大聲說道。

「呀!小姐……」銀笙急了,轉頭就要和那個肇事的丫頭理論。還沒開口就被三夫人身邊的大丫頭初晴訓了一通:

「沒見過這麼笨的丫頭,你是怎麼照顧四小姐的,還不快帶四小姐下去換衣服。」

銀笙顯得很委屈,正要開口爭辯,我打斷了她:「沒關係,換了就沒事了。銀笙,走吧。」

我拉著她就走,邊走邊低聲對她說:「是非只因強出頭。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和她們爭有什麼用,追究起來吃虧的還是自個兒。」

感覺有一道視線停在我身上,我抬頭一看,是一個明眸皓齒、面如冠玉的美少年,微帶絲訝異地看著我。我禮貌地一頷首,從他身旁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