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竹苑閒話

一晃我已經做了幾個月的凌家四小姐了,還好我從小體弱多病,一向的晨昏定省倒是免去了,每天樂得睡懶覺,日上三竿才起床,也沒人管我。

這幾個月來,可能因為我的母親——凌大將軍府的四夫人死得蹊蹺,再加上我這個凌四小姐醒來時的一番言語,府裡的底下人都在私傳我所住的這個沁竹苑鬧鬼。這些是我無意中聽那兩個整天嘰嘰喳喳的小丫頭小桃和小紅說的。

鬧鬼?好啊,就讓他們這麼以為好了,不時的我再加點醋、添點油,半夜沒事時起來飄蕩飄蕩,偶爾來上那麼一兩聲若有若無的哭喊,這謠言傳得就更傳神、更逼真了,好幾個人都說看見了鬼,嚇得白天也沒幾個人敢到這院裡來。

其實一開始我也不是有意的,只是這古人夜裡到了時辰總會有更夫把更鼓敲得梆梆響,我這人覺一向又睡得輕淺,老被吵醒就失眠了,乾脆起來練功。夜遊和藍袍給了我那麼多好東西,除了死老頭的,好些要我自己練才能融會貫通,於是我就半夜起來照著神留給我的記憶吐納,調息,並喜歡用輕功飛來飛去,不小心被人撞見倒成了鬼了。

素月話不多,她原來是我母親的貼身丫環,估計我母親對她很好,所以很是盡心盡力地照顧我。小桃小紅畢竟還是未成年的小姑娘,話倒是挺多的,都比較活潑。聽見別人說這院兒鬧鬼,就跑來向我告狀,還氣憤地說:

「越說越離譜了,還形容得有模有樣的,我們天天住這院裡的都沒瞧見,她們倒見著了。」

「隨她們說去吧,你只當沒聽見不就得了。」我淡淡地笑著說。心裡卻在偷偷地樂,每次「作案」我都點了她們仨的睡穴,她們當然不會見著了!

我雖有武功在身,這卻是一個秘密。何況再怎麼厲害,我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大開殺戒。所以我什麼也不想做,正如夜遊所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何況我雖知道四夫人的死因,但要替她報仇就要找到證據,光明正大地報,暗箭傷人我不會,反正我現在還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經歷兩生,我大徹大悟,只希望好好享樂,平平安安過一生,所以越少人注意我越好,免得招來災禍。

如此下去,沁竹苑漸漸成了凌家的「冷宮」,無人踏足這裡。

我在計劃中慢慢地讓我的「病」一日好過一日。這日清晨,我難得地辰時就起了床,搬了把椅子到院子裡曬太陽,這院子種有千竿竹,所以稱作沁竹苑,倒是清涼。

三個丫環隨侍左右,和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素月從十歲起就被賣到將軍府做小丫環,不到一年就跟了四夫人,今年十八歲,而我才十一歲,說起來素月是看著我長大的,對我這個小姐比我那些所謂的親人還親。兩個小丫環小桃十二歲,只比我大一歲,小紅剛滿十四,都還小,不過倆小丫頭在素月的□□下,儼然一副忠臣不事二主的架式,聽說二夫人和五夫人來要過,讓她們去服侍三小姐雲菲和六小姐雲蘿,兩人都拒絕了,仍舊願意跟著我這個沒人疼的四小姐,對我倒挺是忠心。

從素月口中我知道我娘是個才女,出身於書香門第,只是家道中落了,再加上仰慕我那個將軍爹,才會嫁入將軍府作小。我爹共娶了五位夫人,我有兩個哥哥三個姐姐兩個妹妹。人員太多,我記不住,等見到了再慢慢計較吧。

「小姐的身子可真是大好了,以前一整天也沒精神說這麼多話呢。」素月欣慰地說。

那是練功鍛煉出來的!我心想。

「素月,這病得久了,好多東西我都不大記得了,有時候糊里糊塗的。」我說道。

「小姐不記得了,其實這次已經好很多了,以前每次你大病一場後都會忘記好多事情的。慢慢的等病完全好了,會記起來的。」

這可好了,原來這病的後遺症就是失憶,我不用那麼辛苦不懂裝懂了!

「素月,從你的遣詞用句看得出,你是識字的吧?」我問道。

「是啊,都是四夫人教的,小姐不記得了,打小四夫人就教小姐你識文斷字,我也在旁邊跟著學。其實小姐你從小就才智過人,只可惜……」不知是憐我有病在身,還是憐我不受愛寵,素月語句頓了頓,接著說道,「夫人常說只恨小姐生來多厄,恨你不是個男子,不然將來未必不能出將入相,光耀門楣。外面的人只知道凌家二小姐聰明伶俐,學識過人,是天京第一才女,誰也不識得有個四小姐啊!」

原來自己也是個小才女啊,聽到這個我很開心。這個時代的字是繁體字,還好我認識,只是沒寫過。我以前就很喜歡中國古典文化,小時候還學過書法和國畫,看來現在這麼多空閒時間,有機會得練練了,要繼續把我的業餘愛好發揚光大。尤其看到屋裡還有一架琴,好想學啊!音樂也是我所愛。

「不用這麼悲觀,」想到這個時代沒有槍,我改了一種說法對素月說,「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出頭的鳥兒先遭打,咱們自己的好,自己知道就行,用不首顯擺給別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