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政界 龍志毅 第2頁,共2頁

這算什麼表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他覺得一股冷氣直貫心田,但也無可奈何,幸好剛才沒有把衛亦前對自己的許諾端出來,否則便成了今晚上來是爭官哪。也許結果更糟,說不定還挨一頓批評哩。他只好站起來說:

「趙書記,你休息,我走了。」

趙一浩也隨著站起來,對這位副市長握握手,說了聲:

「再見,以後有什麼要反映的可隨時來找我嘛。」

張林增感到那隻和自己相握的手是冷冰冰的,但那句話:「有什麼要反映的可隨時來找我」,又給他留下了心靈的安慰,而且帶來了一線希望,他終於帶著這一線的希望離開了趙一港的房間。

張林增走後,趙一浩踱到窗前,這是一扇落地窗,他拉開窗簾和落地窗門,原來還有一個陽臺。他走到陽臺上,只見三江市區內燈光閃爍,天空掛著一輪明月,月虧月圓,看那圓月的形狀,今天不是陰曆十五便是十六吧?

月明星稀,夜深人靜,這樣的環境容易引起人們的幽思、慨嘆。但趙一浩沒有這樣的閒情逸致,剛才和三江市年輕的副市長張林增的談話餘波,還在他腦海裡迴盪。他的思緒很矛盾:他相信張林增反映的情況都是真實的,衛亦前希望陳一弘走,從他提的方案中已經表現出來了,但這是出於陳一弘不順手故而「借刀殺人」,這一點對他來說算是新聞,可靠的新聞。按理,張林增的夜訪應當是立了功吧?然而,他趙一浩下意識地不喜歡這個三十多歲的年輕副市長。說它是下意識,也就是非理性的,沒有經過思維判斷的。這樣的「不喜歡」也許也是端不到桌面上去的。別人「大義滅親」對你這個省委書記反映了真實情況,你還不喜歡,成問體統?然而,在感情上他就是不喜歡,有什麼辦法呢?他沒有去作理性分析這是為什麼?卻想起了一個有趣的故事,這個故事是他在北京開會時聽鄰省的省委書記告訴他的:

他們那個省搞「四清」時,省委書記,那時還稱省委第一書記的秘書寫了一份揭發材料,當時被稱為重磅炸彈,聲震四方。這位秘書跟隨省委第一書記住在他的花園洋房裡,大凡出差開會又不離其左右,故而對書記生活起居的細微末節,乃至省委書記夫人、子女的性格、愛好、缺點等等了如指掌。他那篇揭發材料的主題就是省委第一書記一家人的生活種種。揚揚灑灑一萬多字,像是一個短篇小說,生動形象、惟妙惟肖。連書記閒暇不讀馬列卻常讀劍俠小說等等都寫上了。夫人和子女的部分自然就更精彩了。「四清」工作團竟然將這篇大作原文照發,而且發行面很大,每個廳局都收到了。「四清」結束時這位第一書記被免職調離,當然不可能是因為秘書的大作起了決定作用,但推波助瀾總是有的了。新來的省委第一書記到任後做的幾件事之一,就是在秘書的大作上批了這麼幾句話:「這樣的人不適宜留在領導幹部身邊工作,由辦公廳商同組織人事部門,將其調至基層,長期鍛鍊……。」

省委第一書記而且是新來的第一書記的指令,自然是立即便貫徹執行的了。

這個故事與他從周劍非口中聽到的發生在本省的秘書事件驚人地相似,連情節都差不多。可見天下相同的秘書相同的省委書記大有人在!他趙一浩呢?

此一時彼一時矣,現在不管他趙一浩對這位前來揭秘的副市長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都不能按他的前輩如法炮製了。他只能做到一點:「心中有數」,對副市長張林增是這樣,對被揭發者衛亦前也是這樣。心中有數,不行於言表,文章慢慢地按程式去做。這大概也是政治上成熟的表現之一吧?

具有悲劇色彩的是張林增,苦心積慮冒風險揭「恩人」,自認為是一齣得意之作。誰知道會在書記心上烙下一個陰影呢。可悲的是他還矇在鼓裡,還在為實現了「自我推銷」的目的而暗自得意哩!

趙一浩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覺得寒氣逼人像是在下露?他回到房間走進臥室,想脫去上衣洗洗漱漱,便上床睡覺。床頭櫃上的紅機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個套間是市委專門為省裡主要領導幹部們特設的,故而裝備了直通省委、省府的保密電話。

趙一浩下意識地拿起紅機子撥通了周劍非辦公室的電話,他知道周劍非是住在那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