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一想,這正好,說明馮唐是我的老下級,經常有往來,故而我堅決推薦他。光明磊落!至於考察者和被考察者碰到一起不好談話的事,他覺得那不是問題。看見周劍非來了,聰明如馮唐者還能賴著不走?
他沒有想到的是,周劍非如約來到門口,看見馮唐的車子停在那裡,這位組織部長便掉轉車頭回去了。這就給他和馮唐創造了一次長談的機會,引起了他的火冒三丈,引來了第二天他對吳澤康們的尖銳的發洩。
經過幾年的「友誼」積累,黃人偉和馮唐之間已經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地步。
這天晚上他馮唐來了,他要告訴他一個重要的資訊,也要向他探聽新的資訊。他黃人偉知道馮唐是來做什麼的,自己也正好有最新訊息要告訴他。因此,他們二人稍事寒暄便立即話入正題。是馮唐先開的口,他問:
「黃副省長,聽說省委常委已經討論了三江的班子?」
黃人偉回答道:
「還沒討論,正在徵求意見。今天晚上原來約定好了,周劍非要到我這裡聽意見哩。」他說著看看錶:「差不多快來了吧。」
周劍非來聽黃人偉的意見,對他馮唐來說自然是好事了。他按住內心的興奮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樣子說:
「他要來?那我在這裡不方便吧?我看我還是先回避一下,明天晚上再來看省長?」
黃人偉笑笑,心想:你小子滑頭,分明是明天晚上再來探聽準確訊息,還說明天再來看我!便說:
「何必鬼鬼祟祟的,等他來了你再走也不遲呀!你們不是老同學嗎?乘這個機會看看老同學也不錯嘛。」他瞄著馮唐那多少有些不安的表情又反問了一句:「是不是怕他看見你在我這裡?」
馮唐笑道:
「不,不,我到黃副省長這裡來是正大光明的事,怕什麼?」
話雖如此說,他心頭確是忐忑不安。周劍非發現我在這裡會怎麼想呢?會不會認為我是來跑官的?其實,我和黃副省長是老交情,老上下級關係了,看看老上級都不行?要跑官我還不到你周劍非那裡去,跑到這裡來不是找錯了廟門?
他這麼一想,便覺得踏實多了,甚至感到非常地理直氣壯了,便又順口說道:
「我是來看老上級,天經地義的事,您放心省長,我不會有什麼顧慮的。」
那口氣倒好像是他黃人偉有什麼顧慮,他馮唐反過來做他黃人偉的思想工作了。他暗自好笑,你小子真滑!不過,他也確實有些顧慮的,但一想到「舉賢不避親」這句先哲的名言,心裡也就豁然了。親就親嘛,我黃人偉就是要推薦他!
他們都沒料到,怕被闖見者的周劍非反而有顧慮,知趣地掉轉車頭回避了。他們的談話便也在等待部長到來的氣氛中長時間地延續下來了。
首先是黃人偉使話題進入實質,他馮唐不就是來探聽訊息的,何必躲躲閃閃呢?於是他意味深長地告誡馮唐:
「世間上的事是複雜的,我們的腦子也要複雜一些才好。你這件事雖然常委還沒討論,不過,據我所知你要有思想準備喲,不要大樂觀了。」
馮唐一聽便立即感到事情不妙了,便顯出十分誠懇的態度希望黃人偉能說具體一點。黃人偉稍有猶豫,但終於還是將在電梯上聽到省長蘇翔所說的訊息告訴了他。馮唐聽後沉默了好半天,他有些如雷轟頂的感覺,覺得腦子沉甸甸的像是壓上卜一塊鋅磚,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還覺得渾身乏力,像是害了大病。一帆風順的他,這樣大的刺激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也許他太自信太樂觀了,否則至少不會顯出一副被嚇呆了的狼狽像。黃人偉看著馮唐那在頃刻之間變得蒼白了的臉色說:
「鎮靜一些嘛,有什麼了不起的!這樣一點點打擊算得了什麼?要經得起考驗呀。」
是呀,要經得起考驗,有什麼了不起?他馮唐逐漸從癱軟中轉變而成了憤怒,由憤怒而變得理直氣壯起來,大聲地像是對黃人偉也像是對周劍非近乎吼叫:
「我就不相信他周劍非能夠一手遮天,我找趙一浩去!」
黃人偉一聽這話覺得很不是滋味,便衝口而出道:
「你要找趙一浩?那好,去罷!」
馮唐馬上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這分明是對黃副省長的不尊重和不信任嘛,於是連忙作解釋。與此同時也將他來省城之前聽他們市委書記衛亦前告訴他,他向周劍非推薦的最佳方案就是他馮唐之事告訴了黃人偉。
衛亦前推薦的最佳方案是他馮唐這件事,黃人偉還是第一次聽到,他不僅對馮唐剛才那不是滋味的話解了疑,而且也覺得愕然,怎麼沒聽說過呢?但他畢竟要老練一些,他相信馮唐所說的訊息是真的,卻覺得事情並不那麼簡單,於是他問馮唐:
「你認為周劍非沒有向趙一浩彙報衛亦前的方案?」
馮唐帶著很大的情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