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政界 龍志毅 第1頁,共2頁

見他進去,錢林的老伴如獲大赦,連忙對那些吵鬧不休的人說:

「秘書來了,你們不信問問他,錢林是不是生病住進軍區醫院了。看我說謊沒有。」

這話分明是暗示他周劍非,剛才她怎樣說了錢林的去向。他周劍非全明白了,便連忙走進客廳回答說:

「錢書記在軍區醫院住院,有什麼事請大家給我說,我負責轉告。」

說著他便用眼神示意錢夫人趕快離開。錢夫人會意抽身便走,有人發現了大叫「不準走」,周劍非笑道:

「人家是家屬,這類事她管不了,大家儘管對我說,我保證一字不漏地轉告錢書記。」

為了表示自己說的是實話,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掏出筆記本和自來水筆,準備作記錄。

屋裡依舊一片混亂,這批自稱三江市革命幹部受害者造反團的人,根本不願和他周劍非對話,說他只有資格在錢林身邊當記錄,沒有資格代表他,更不可能解決問題!其中自稱造反團負責人而且調門最高的就是眼前這個了奉。記起來了,肯定是他:那模樣,那嗓門,那姿態,十九年了,絲毫未變,唯一的變化是花白了頭髮。他記得十分清楚,當時就是這位丁奉,拍著桌子大吼:

「我被他錢林迫害幾十年了,你轉告他現在是徹底清算的時候了。他錢林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叫他識相一點,老老實實出來交待問題,底頭認罪,否則,我們砸爛他的狗頭,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那姿態那表情猶在眼前,那拍桌大吼的聲音尚縈於耳畔,一點也不錯,就是他!記得他周劍非當時還問他姓甚名誰,目的也無非是好向錢林稟報,卻招來了這人的大聲斥責:

「你記我的名字幹什麼,叫公安局來抓我?老子不怕!造走資派的反我們造定了,你去轉告你的主子錢林,他不投降我們就叫他滅亡!」

言猶在耳啊,周劍非有些迷惑不解,難道眼前的這個丁奉已經將那些事忘得一千二淨?不,不可能。他的記性似乎很好,比那早得多的事他都記得呀,眼前滔滔地談著的不是更早更早的事?難道他忘記了當時他周劍非在場或者不記得他了?不可能,他今天一見面不是就問:「聽說你在錢書記身邊工作過」?那是怎麼回事,你看他談得這麼津津有味,談得這麼理直氣壯,好像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一九六六年冬天那樣的事情!

想著這個難解的謎,周劍非走神了。當他回過神來時,丁奉還在滔滔而談,談他和錢林之間不同尋常的老上下級關係,談到建國前夕了。周劍非倒真想繼續聽他談下去,一直談到「史無前例」,看看他怎樣表述這段歷史,怎樣表達在這段特殊的歷史條件下他同老上級錢林的關係。他也想問問他還記不記得有那麼回事,還記不記得當時接待他們「三江市革命幹部造反團」的是他周劍非?當然,他沒有這樣做,而是看看錶,問道:

「丁奉同志今晚上來還有別的事要談?」

潛臺詞已經很清楚了:你今晚上來是不是就為了敘述你和錢老的關係?丁奉不是傻子,自然體會到了,連忙發表宣告:

「當然不是,因為你在錢老身邊工作過,而我在他手下的時間更長,見了你周部長特別親切,敘敘舊吧。」

周劍非覺得很不是滋味,自然也不便說什麼,他再次看看錶說:

「這樣吧,丁奉同志過去同錢老在一起的事,我們改天再找時間談。現在言歸正傳,是不是請你談談今晚上來找我要談的事?咱們開門見山吧。」

丁奉被打斷了對光輝往事的敘述心裡很不自在,但也無可奈何。你不是來找人家反映問題的嗎?當然應該言歸正傳哪,於是他連忙回答:

「也行,也行,就談正事吧。」在轉移話題之前他又發表宣告:「不過,剛才我談的這些也不是歪事,對嗎?讓你周部長了解了解我,看看我是什麼人,我會不會說謊話,我說的話可不可信!」[奇書網]

依然是理直氣壯,豈止如此,那架勢可稱得上氣壯山河哩!

丁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開始談「工事」了。他一發而不可收拾,足足談了一個半鐘頭,談得唾沫橫飛,臉紅筋漲。果不出所料,主題只有一個:狀告陳一弘,內容三件。一曰巧奪人妻;二曰落實老幹部政策,對老同志不尊重;三曰:與個體戶的神秘關係。

周劍非則按照出發前趙一浩和自己共商的原則:只聽不表態。當然,為了弄清情況和談話者的意思,他插了話,主要是提問題,前後好幾次。比如丁奉說到陳一弘奪人之妻時與眾不同地用了一個「巧」字。周劍非問他這「巧」字的內涵是什麼?能不能具體一些作點明確的解釋。

丁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看得見,抓不住!」

周劍非進逼一步,問道:

「能不能具體一些?」

丁奉有些不高興了,他瞪了周劍非一眼,那眼神似乎在問:這是怎麼哪,你想尋根究底好為陳一弘開脫?然而,不回答也是不行的,你找別人反映意見,別人有權提問呀。他回答了:

「這很簡單嘛,那就是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嘿,人家法律手續,樣樣俱全呀。」

他邊說邊琢磨,像是小學生在考場上遇到了難題。大概是自己也覺得回答得不能令人信服吧,他靈機一動,嘿嘿地笑了兩聲,提高了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