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還用得著問?不過部長你可以找沈琳,也就是陳一弘現在的老婆,她的前夫叫韓剛,找他談談一切就清楚了,他是當事人受害者。」
周劍非心裡有數了,原來如此!他不置可否,只點了點頭。在這種情況下,點頭只意謂著聽清楚了,而並不表示同意。
談到陳一弘不落實老幹政策時,丁奉顯得特別激動,嗓門很高,有時甚至氣憤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故而敘述也是斷斷續續甚至是零零碎碎的,他說:
「到處吹噓,中央和省上出臺的老幹部政策都是落實了的,落實個屁!」
聽到這裡周劍非插問了:
「怎麼?兩項待遇打了折扣?」
「豈止。」丁奉又提高了嗓門,「中央說經濟待遇略為從優,從優個屁!我們有的別人都有,別人有的我們沒有。不知道部長聽說過這麼兩句話沒有?‘出生入死幾十年,不如一個賓館服務員!’這難道不是事實!」
這當然是事實可是叫周劍非說什麼好呢?難道這也是陳一弘的責任?他又問:
「還有什麼?」
丁奉依然是高嗓門:
「這還不夠?還有什麼,多著哩!我們有的老同志一個簡單的工齡更改問題,報告寫了若干年就是不解決,難道這叫中央出臺的政策都落實了?」
「這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周劍非插了這麼一句算是表態的話,但立即對自己的沉不住氣後悔了。他瞄了一眼靜坐一邊作記錄的巡視員端木信,只見他手不停筆,面部表情則冷若冰霜,似乎眼前這個滔滔不決的丁奉根本不存在。周劍非暗想恐怕真應該向他學習哩,他回頭對丁奉說:
「請你繼續說吧。」
丁奉這就談到了第三個問題:與個體戶的關係。
他說:「用發家致富的個體戶作旗子來帶動農業,這種做法對下對?是什麼立場,什麼道路?暫且不談,你周部長比我更清楚。單要銀行貸款給一個騙子,還去出席開幕式,吃酒宴、剪綵。好呀,一刀剪下去,果真是‘一刀兩斷’,拐款潛逃,無影無蹤!這裡面你陳一弘有沒有見不得人的事?」談到這裡,丁奉卻像來了個急煞車似地突然打住,對他滔滔不絕的一個多鐘頭的演說只用兩句話作為總結:
「對用這樣的幹部來接班,我們老同志不放心,這不是我個人的意見。」
依然是居高臨下的姿態。
送走丁奉,周劍非叫住端木信,兩人重新在沙發上坐下,周劍非問他對了奉的談話有什麼看法。這位剛才一直奮筆記錄沉默不語,可以說「靜若山嶽」的巡視員卻變得活躍起來;對丁奉的談話作了否定性的回答。他對頂頭上司說:
「其實,今晚上他談的幾件事除了那第三件我們都仔細瞭解過的,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他把前段時間他們所瞭解的情況簡要地說了一遍。原來所謂不落實老幹部政策,是丁奉等少數人串連一氣對經濟待遇提出了過高的要求,作為分管副市長的陳一弘沒有同意,是非由此而生。他們幾次糾集在一起找陳一弘回答問題,陳一弘見了他們一次,越談問題越多,「像一張收不了口的破網」,以後陳一弘便迴避矛盾越積越深,由此而又產生了「奪妻」之說。找不到陳一弘,他們就去糾纏衛亦前,調門更高了,打出「反腐敗」的招牌,聲稱向道德敗壞者陳一弘作鬥爭。最近才又冒出來「個體戶」問題。
「老衛表什麼態?」周劍非問。
端木信說:
「什麼態也沒表,不置可否。上回我們來,張廳長問過他,他說:‘言者無罪,聞者足戒嘛!’這些人越同越不像話,同衛書記那種縱容的態度有直接關係。」
「好一個言者無罪」,周劍非聽了覺得很不是滋味,他又問:
「三江市的老同志都支援他們?」
端木信笑了,說:
「多數老同志對他們反感,有的罵他們是敗類哩。」
八
第二天,周劍非佈置考察組成員擴大談話範圍,他特別派考察副組長張清雲帶領兩個考察隊員奔赴陳一弘過去工作的尚文縣,調查瞭解「十大專業戶標兵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