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滑頭,」趙一浩聽了笑道,「你去也只帶耳朵吧,把真實情況帶回來再說,免得被動。」
周劍非唯唯地答應著說:
「就這樣吧,回來再向你彙報,該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開了考察組的會議,周劍非宣佈了他同省委書記在電話上商定的意見,也就是他親自走一趟,吳澤康留家主持工作,又簡單地安排了行程便散會了。兩位考察組長聽說部長親自去,都額首稱慶,並問他們自己還去不去?周劍非回答說:
「當然,任務還沒完成哪。」
周劍非率領考察組全班人馬返回三江市時已是下午五點多鐘了。市委書記衛亦前在市委招待所等他,進了房間他們稍事寒暄便轉入上題。周劍非告訴市委書記,他這次來主要是聽聽市委市人大、幣政府和市政協主要領導們的意見,特別是他這位市委書記的意見,考察組則在原來的基礎上擴大談話面。特別是兩位考察物件分管的部門,要談到一般幹部的百分之五十以上。他微笑地對衛亦前說:
「你這位市委書記這次可要表明態度羅!」
衛亦前哈哈地笑道:
「當然,部長親自登門還能含糊,不過我還是最後吧,你聽聽其他人的意見我們兩人再交談好不好?」
不等周劍非回答他又說:
「其實嘛,兩個考察物件不也都是我推薦的?」
周劍非說:
「總要有所取捨,不能叫兩個人都作正市長吧?」
「那當然,那當然。」
衛亦前依然咧著嘴哈哈地笑著,他那過早衰老的臉上堆疊著一道道皺紋,活像滿坡梯田。周劍非忍不住想笑,心裡暗罵:你這個老滑頭!
衛亦前留在招待所陪周劍非和考察組吃晚飯,在座的還有市委組織部長,一個不到四十歲的年輕人。
在餐桌上他們都絕口不談幹部考察的事,話題全是三江市的風土人情和文物古蹟,好像他們是旅遊者或考古學家。周劍非是第一次來三江,他問身旁的衛亦前:
「聽說吳三桂稱帝反清後曾在這裡打過大仗,留下許多古蹟?」
衛亦前笑道:
「聽說有這麼回事,咳,你還不知道,我們這些人嘛,一天到晚忙得飯都顧不上吃,那還有時間和興趣去過問這類老古董。」
他說的也是實話,自調到三江當了市委書記,成天忙忙碌碌,光那又多又長的常委會至少就佔去了三分之一的時間,還能去過問這些「閒事」。對了,在衛亦前的腦子裡這類事確屬「閒事」,「不務正業」的事,有時間也不會去管的。周劍非可不這麼看,他說:
「不要把這類事看小了喲,一個地方的文化歷史,不能簡單地把它稱為不值一顧的‘老古董’哩!」
組織部長是本地人,見頂頭上司對此類事感興趣,便接過話頭滔滔不絕地介紹了一通。他說吳三桂是在北進的途中經過這裡和清軍遭遇的。當時這位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大將軍正處在鼎盛之時,士氣十分旺盛,而對方的八旗子弟此時也還未腐敗,雙方遭遇後打得難捨難分,最後以清軍統領哈齊落馬被殺而告終。至今離城三公里處還有一座土山名「落馬坡」。
在座的人對組織部長的介紹都很感興趣,特別是考察組的兩位組長,來了十多天今天晚上才聽說這個地方在歷史上還有過轟轟烈烈的一頁。
看見大家感興趣,組織部長更來勁了,他繼續介紹說:
「相傳吳三桂路過這裡時陳圓圓也跟隨來了,據說就居住在南門外的娘娘廟裡,遺址現在還在。」
周劍非聽了哈哈地笑道:
「不可靠,不可靠。我在大學時有個同班同學是昆明人,他給我詳細擺過陳圓圓的故事,關於她的歸宿有好幾種說法,有說她出家入廟,青燈古佛伴終身的;有說她聽得清軍將破昆明便跳了蓮花池的。無論哪一種說法,陳圓圓都是死在昆明,根本沒有隨吳三桂出來。」
組織部長聽了頂頭上司的反駁笑道:
「也許這種說法是演義不是正史,不過呀,越是撲朔迷離就越有吸引力哩,如果三江市二天成為旅遊區,也許‘落馬坡’和陳圓圓留居處是最有吸引力的地方。」
考察組長高國強也聽起了興趣,插進來說:
「我看這個傳說還可靠哩,部長剛才不是說她在昆明進了廟嗎,到這裡來住的不也是廟?」
他的如此「幽默」引來了轟堂大笑。
夏天黑得晚,飯後衛亦前提議散散步。有人乘機提議,何不去看看陳圓圓的「閨房」?沒有人反對就這麼定了。
他們穿過市中心很快便來到了甫門。城牆沒有了,據說是一九五八年大躍進時拆去的。離城牆舊址不遠,便是穿城而過的三江之一的柳江,那座「娘娘廟」就在河邊。是一座破敗不堪的廟宇,嚴格地說是廟宇的遺址,整個大約二三百平方米的草坪上只留下了一間歪歪倒倒的偏房,其餘尚能看見的是一些散落在草地上的石柱,滿地的破磚瓦。站在破磚碎瓦中舉目四望,青山綠水夾岸垂柳盡收眼底。柳江在這裡繞了一個彎,緩緩東去,那水色碧綠,像是眾山系在腰間的一條玉帶。
周劍非邊看邊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