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菲的突然離去給陳一弘帶來了精神上和生活上的雙重壓力。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為緩解這雙重壓力的重要因素,沈琳走入了陳一弘的生活。這是自然而然的進入,他們倆人誰也沒有料到會產生這樣的結果。
最初沈琳只是出於對亡友馮菲及其未亡人陳一弘的友誼,積極參與了馮菲的喪事,幫忙照料一切。儘可能地對陳一弘進行勸解,「不該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要想開一點」,如此等等。雖然她自己也悲痛萬分,但她還儘可能地剋制著自己的感情,儘量做了一些自己可能做的事。隱隱約約她覺得這是自己應盡的責任,是對馮菲和陳一弘真摯友情的一種回報。
她的這種回報和協助集中地體現在星星身上。後來矛盾的發展和家庭的破裂,便也從這件事開始,一步步地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陳一弘輕輕鬆鬆渾渾糊糊地做了七年的爸爸,連怎樣做爸爸還沒學會也沒想到要學習,卻在頃刻之間爸爸媽媽的擔子一齊落在了自己的肩上。這位被人們稱為會做、會寫、會說的「三會幹部」,在一個七歲的小學生面前卻顯得十分笨拙,什麼都不會了。而且說句公道話,有那麼多工作等著他去做,有那麼多會議等著他去開,他又怎能有時間去照顧孩子呢?他真不知道自己那賢惠的亡妻是在同樣繁忙的情況下,怎樣擠出時間來把家庭和孩子照料得如此有條不紊的。在痛苦和手足無措之中,他真正地第一次感到了女性的偉大。
有了如此的覺悟並不等於就能產生工作和家務兩不誤的本領。他依然處於困境之中,多虧沈琳經常來家看看,說說解悶的閒話,幫助料理一些家常事情。有好幾次,沈琳發現星星身上的衣服很髒了也沒換,便當即幫著他換下來又幫他洗了晾在陽臺上才回去,慢慢地這就成了沈琳的一項義務勞動。陳一弘很感激也覺得過意不去,只好報歉地對沈琳笑笑:
「又麻煩你了,這孩子也真不愛乾淨,早上剛換的衣服,下午回來就是一身泥,簡直拿他沒辦法。」[奇書網]
在這種時候,沈琳也總是嗔道:
「六七歲的孩子哪,你要他不在地上滾?沒有關係,星星的換洗我包了。」
沈琳說到做到,從那以後她便三天兩頭往陳一弘家跑,拿走星星的髒衣服送回洗好疊好的衣服。有時難免也要坐下來和陳一弘閒聊一陣。
日子一長久,沈琳的這種行為漸漸引起了她丈夫的懷疑。他們的感情本來就不好,作為沈琳的丈夫,他不僅知道妻子和死去的馮菲是好朋友,也知道沈琳同樣地是陳一弘的好朋友。「好朋友」嗎?騙鬼去吧!
如果說他們夫妻二人的關係過去是「相敬如賓」,淡漠如水。從此之後則是有鹽有醋了。夫妻間漸漸開始了一些不必要的磨擦乃至造成大吵大鬧,但往往是沈琳忍住性子,緩解了矛盾。
緩解這個詞重點在於緩而不是解。不在解字上下功夫,那矛盾總有一個時候是要大爆發的。
這一天也終於來到了。
這天下午陳一弘在市委參加常委會。幹部中流傳著一句話:常委會常開會,開長會。事實如此,一件事上了議程先念擬就的文稿或彙報提綱便往往去了三分之一乃至一半的時間。然後大家發言,出席的、列席的都得有個態度。有的人三言兩語,有的人長篇大論,甚至從「盤古開天地」說起,進而旁徵博引以顯示才識或資歷者有之。三下五除二,輪到主持會議的書記總結時,上午的會往往過了十二點,下午的會往往過了六點。然後書記再來它個一、二、三、四、五……你想想這該到什麼時分哪!如果這天的會議列有三個以上議題,那「敬陪末座」者往往就且聽下回分解了。
那天下午的常委會恰好不多不少列了兩項議程。一開始書記便說了,今天的兩件事很緊急都要討論完的,希望大家抓緊時間,重複的話可以不說。但各人的嘴歸各人自己控制,嘴一張開就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