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政界 龍志毅 第1頁,共2頁

如此這般地又過了兩年,輪到馮菲和沈琳分配了。兩人都來了三江市,沈琳被分到市立二中教書。奇特的是馮菲,好像是「月下老人」在暗中安排,她竟然從三江市被分配到了尚文縣,縣裡又將她分到陳一弘所在的田壩區,她是財經系的,便分配到中國人民銀行尚文縣田壩區營業所。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陳一弘完全沒有料到,至於馮菲是否也如此,那就不得而知了。後來有一種傳聞,說如此巧妙的分配是馮菲自己要求的結果,但誰也沒有去核實過。

馮菲來到田壩區時,陳一弘已經當上了區委副書記、區革委主任。在區級幹部中他是惟一的本科大學生。

馮菲的突然來到田壩區,真乃是應了那句「天作之合」的俗語,外加馮菲充分發揮了她那主動、潑辣的性格優勢。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們便水到渠成,登記結婚。

他們的婚禮是異常簡單的,陳一弘是孤兒無親可請;馮菲雖是三江市的人,但父母都是在外專區工作的小職員。母親坐著公共汽車顛顛簸簸地拎起一床湘繡面的新棉被,趕來參加了女兒的婚禮。她還有一個哥哥在三江市所屬的沿山縣工作也趕來了。

同學老友他們只通知了沈琳一個人,他們並不是沒有朋友,而是覺得身處遙遠的山區;交通又如此閉塞,通知到別人也來不了,還不如事後寫一封信實在。

沈琳接到通知時的心情如何,陳一弘和馮菲不得而知,以後沈琳和他成了夫妻,也沒有談起過這件事。但當時沈琳卻是高高興興地來了,而且是提前一天趕來的,目的是幫助兩個老朋友張羅並招待客人。其實除了田壩區的幹部,外來的客人只有馮菲的母親、哥哥和她沈琳三人,倒也簡樸、輕鬆。沈琳在田壩鎮上住了兩天便回市裡去了。陳一弘夫婦送她到公共汽車站,等車的時候馮菲關心地問她的老朋友考慮了個人問題沒有?沈琳搖搖頭不說話,似有難言之隱,馮菲也不便多問。只有陳一弘下意識地感到沈琳那難言之「隱」在何處,不免引來了情感上的陣陣微波。

過了不到三個月陳一弘和馮菲忽然接到了沈琳的結婚請柬,還打來了電話,新郎是供銷合作社的幹部,名叫韓剛,她們學校一位女教員介紹的。事情很不湊巧,當時區裡已經通知了召開區委擴大會,陳一弘無法抽身,也正好本能地為他不願參加沈琳的婚禮找到了正當的理由,便只好派馮菲全權代表了。馮菲去了三天回來,向陳一弘說了自己的觀察:沈琳的婚姻似乎有些勉強,看得出來她自己並不那麼高興。陳一弘聽了馮菲的敘述,沉默了許久。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陳一弘夫婦處於順境之中,像是在大平原上乘車,一切都穩穩當當。那幾年的日子他至今想起來反而沒有什麼可回憶的。似乎就是整天忙忙碌碌,夜半三更方才回家接受妻子的溫存。

到了八十年代初期,對幹部開始講「政績」,講「四化」。作為一個在基層工作了好幾年的本科大學生,陳一弘可以說要政績有政績,要「四化」有四化,順理成章地便一下子乘上了特快列車。短短的幾年中,他由區長而副縣長、縣委書記,又一下子成了三江市的副市長。或者可以說這就叫作機遇吧,在這一「快速進步」的過程中,他是「跳了級」的。由一個副縣長一躍而為縣委書記,是很少有的事。有人專門研究過各類領導幹部的晉升過程,發現年輕而至高位者十之八九要「跳級」,很少有按部就班一步步上臺階的。這自然會帶來各種議論,但在這紛紛議論聲中,只要本人過硬,一個優秀幹部的形象也就慢慢地樹立起來了。

在這幾年中,陳一弘覺得一切都處於順順當當的境遇中,當然有甘有苦,但像學生解答一個難題,答案終於得出來了苦也就變成了甘。他只是覺得日子過得太快,一年似乎也不再是三百六十五天而只有幾個星期了。在這些迅速流逝的日子中,留下了許多難以忘懷的事情,許多難以消失的腳印。但也有不少渾渾糊糊的日子,就是那些無休無止的會議。一年開了多少會,他說不清楚更記不清楚。

因為太忙,陳一弘很少過問家事,也難享受一次天倫之樂。馮菲隨同他調來市裡對口在銀行工作,一切家務事都落到了她的頭上,而巨總是安排得很好,不讓陳一弘操一點心。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一位賢良的妻子這句話,在陳一弘、馮菲身上又一次得到了印證。

他們有了一個兒子,取名星星。作爸爸的陳一弘似乎並沒盡到應盡的義務,連尿片也沒動手洗一次,星星卻已經上了託兒所,接著又上了小學一年級。依然是一天來回六趟全由馮菲接送。在那條從市委宿舍至第一完小的路上,人們每天都能見到大塊頭的馮菲抱著星星騎著一輛破單車急馳而行。一天六次毫無例外,只有四季服裝的變化。

不幸的事發生了,馮菲因開會下班晚了一些,在騎著那輛破單車趕往學校接星星的途中,因車行太快迎面碰上了一輛急馳而來的卡車。卡車停住了,等到人們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時,人們發現躺在血泊中的女人已無須送醫院而是送殯儀館了。

這件事對陳一弘無疑是晴天霹靂,他簡直記不清楚在那段可怕的日子裡他是怎麼度過的。幾年的時間又過去了,他至今躺在床上回憶往事時,依然不敢去回憶那可怕可悲的情景。當時,他並沒有放聲痛哭,那傾盆的淚水都像大山裡的陰河流到了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