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為我們的八萬畝旱澇保收和五萬千瓦乾杯!」
三個人一飲而盡,在主客人的半強制下沈琳勉強喝了一口。
酒一下肚話也就多了,談的自然都是何家渡水利工程,確切地說應該是水電工程的事。何局長說:
「市長你兩年前的決策是對的,先幹起來再說,用行動去感動上帝,要不然呀,嘿,可能到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哩!」
陳一弘不無得意之色,笑道:
「那時就鐵了心的,上級不立項我們自己幹。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上級真的不立項光靠我們自己的財力,還不知幹到哪年哪月哩,工程成了鬍子工程我們也成了貨真價實的老愚公哪!」
說得大家都笑了,何局長正想說什麼,突然電話鈴響了。沈琳接了電話回頭叫丈夫:
「組織部找你接電話!」
陳一弘不高興地走過去拿起話筒:
「喂,哪個?」
對方說他是市委組織部小韓,沒有別的,他問問陳市長回來沒有,提醒一下明天早上八點鐘到市委招待所找考察組的事。
一聽考察組,陳一弘又火了。他想大聲地問對方:「是去接受審判嗎?」但腦子一轉,人家是幹具體工作的,關別人什麼事?說不定那封匿名信還正是他們的所為呢,於是把聲音放緩和了問道:
「小韓,我不是已經談過了嘛,你知不知道他們還要找我談什麼?」
對方的語氣也十分平和:
「陳市長,我不清楚他們要談什麼,我們當聯絡員的只負責通知,不參加談話的。」
陳一弘說:
「嗯,我知道。他們通知談話也應當事先出題目好讓別人有所準備呀!」
話一齣口他又有些後悔了,好像我陳一弘心中有鬼怕談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事先要作好對付的準備,呸!於是他迅速地改變了口氣:
「小韓,我明天一早要回何家渡工地去有急事,請你轉告考察組有什麼事他們先找別人調查吧!」
他本來還想說如果實在要找他就請他們上水利工地去,但話已到了嘴邊還是忍住了。
對方顯然是很為難了,組織部的幹部是不能隨便使氣的,何況對方是市委常委副市長哩,小韓的口氣依然和和氣氣,乃至低聲細語:
「陳市長,你看是不是先來談談再去工地,我想談話可能不會太長的。」
不愧是作組織工作的人,在短短的一句話裡,他先加「我想」在先,「可能」押後,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陳一弘可沒有如此的耐心,終於將那句已經咽回肚裡去了的話又甩了出來:
「如果實在有事找我就請他們上工地來吧!」
當然他還是有分寸的並沒有將話說完,比如剛才對妻子所說的:「是他們要找我,不是我要找他們」就給保留了沒有說出口來。但這已經很夠意思了,甚至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了。一個普通群眾乃至基層幹部拒絕上級派來的工作組談話,也許是有的。但到了如陳一弘這樣的層次,而且是調整班子的考察組,竟然呼之不來,實屬罕見。乃至他的那句話後來被層層簡化成:「有事找我上工地來」,成了一時的名言,傳到省委書記和組織部長的耳朵裡,傳到常委們和副省長們甚至部分老同志的耳朵裡,引起一片議論之聲,自然是褒貶不一,這是後話。當下可為難了那個組織部的聯絡員小韓。他手握住聽筒啞口無言足足有分把鍾,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在組織部工作五年了,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是動員還是尊命?沉默了一陣才終於擠出了兩個字:
「陳市長,你看?……」
看什麼他沒有說出口來,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陳一弘說:
「就這麼辦,小韓,你按我的話回答他們,一切由我負責。」
話說得很溫和,他的氣本來就不是對著小韓們啦,更何況他總覺得那封好心的信,也許就是小韓們的作品。
對方無可奈何,聽筒裡傳來了婉轉的聲音:
「陳市長,那我就告訴他們你有急事回工地去了,過天把再談。如果他們有什麼意見,我再打電話告訴你,好嗎?」
「好吧,就這樣小韓!」
陳一弘放下電話回到桌邊就真的對二位客人研究起明天趕回工地的事來了。他說: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明天一早我們趕到工地去把訊息傳給大家,以此作為動力加快工程進度,還要研究一些加快進度和保證質量的措施,你們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