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說:
「我下班回來一開門發現地上有封信,自然是從門縫裡塞進來的了。」
「這會是誰?」
「上面不是寫了嗎,知情人,我估計很可能是接待考察組的人罷。」沈琳說。
「不對,」陳一弘說,「接待的人和服務的人都是不參與考察組談話也不能私拆考察組信件的,這是常規!」
「這就是問題的複雜性了,」沈琳說,「不管是誰寫的,第一人家知道情況,第二人家是一片好心,就不用去過問寫信人是誰了。」沈琳沉思了一下接著說:「真的說不假,假的說不真,現在要做的事是向考察組說明情況。」她忽然想起丈夫進門時說過接到通知回來的話,便問:「考察組通知回來,該不會就是談……」
她的話音未落,陳一弘便近乎吼叫似的說:
「通知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審判我以權勢奪妻?想得美!我沒有犯罪,才不去接受審判哩,我明天一早就回工地。」
沈琳聽了著急地說:
「一弘,千萬不能這樣,人家通知找你談話,你就應該去,何況也不一定就是談這件事呀。」
「不去就是不去,」陳一弘氣憤地說,「又不是我要找他們,是他們要找我。現在我在水利工地上蹲點,有事到那裡去說!」
沈琳知道他這是氣話,他決不是那種完全憑義氣用事的人,等到晚上氣消了一切都好辦的。雖然自己也在氣頭上,總還是要冷靜處事才好,於是她顧左右而言它,轉變話題談起陳一弘的兒子星星來了。
星星是陳一弘的前妻馮菲所生,三歲時就由沈琳撫養,如今已八歲了,沈琳視若己出,不是親生勝似親生。將星星交給沈琳,陳一弘十分放心。剛才一進門就看見那封不愉快的信,倒把星星也忘記了,還是沈琳為了轉移他的情緒,主動告訴他星星他們學校組織郊遊,今天一大早出發,晚上住宿青龍鎮小學,明天下午才回來。
提到星星陳一弘的情緒果然好了一些,自從馮菲死後,他們父子二人相依為命,過著十分艱難的日子。幸虧有了沈琳,一家三口才又重新過上了和諧的生活,結束了陳一弘又當爹又當媽的日子。可以說星星是他和沈琳婚姻的媒介和感情的結合點。
當下聽沈琳提到星星,陳一弘便問起他最近的學習情況,還提到他下鄉時星星有些咳嗽,好了沒有如此等等。沈琳都一一告訴了他,還把星星最近的作業拿出來給他看。
正在這時一陣門鈴聲,沈琳去開了門,進來的是市水利局何局長和張總工程師。何局長一進門便大聲嚷嚷:
「嘿呀,我的大市長,我以為你在工地哩。給工地打電話才知道你回來了。」他詭譎地瞄了正忙著沏茶送水的沈琳一眼:「我又一想原來今天是星期六,怕有一個多星期沒回來了吧?應該回來一趟啦,應該、應該!」
說著覺自哈哈地笑了,笑得很開心。他們雖說是上下級,看上去卻像關係親密的老朋友。
陳一弘見二人面有喜色,知道一定有好事相告,便說:
「什麼應該不應該,有什麼事就說嘛!」
何局長還想故弄玄虛,但他自己卻是憋不住了,說:
「何家渡水利工程部里正式批准立項了,今天來的電話,檔案隨後就到!作為扶貧專案,投資國家撥一半,省裡按規定配套,不足部分低息長期貸款!」
這無疑是天大的喜訊,它意謂著八萬多畝農田灌溉和五萬千瓦的發電夢想即將變為現實。陳一弘喜出望外,剛才因匿名信而引起的不痛快頓時煙消雲散了。誣衊毀謗算得了什麼?八萬畝旱澇保收田,五萬千瓦的裝機容量電力才是硬的!讓那些出奸計進讒言的小人們見鬼去吧!他情不自禁地對兩個來訪者說:
「我們應該慶祝慶祝吧?」
何局長和張總不清楚陳一弘所說的慶祝是什麼意思,正待要問怎麼個慶祝法,陳一弘卻回頭對妻子說:
「咳,沈琳,給我們炒兩個菜好不好,我們來喝上它幾杯!」
原來是這麼回事,兩位客人不約而同地申明:他們都已經吃過晚飯了。
陳一弘笑道:
「吃過晚飯了喝兩杯酒還不行?你們吃過了可我還餓著肚子哩!」
這麼一說他就真的感到肚子餓了,剛才為那封信的事生氣沒有胃口,沈琳給他煮的雞蛋麵還原封不動地放在桌子上。現在他突然覺得胃口大開,順勢便端起那碗麵條說:
「對不起,我先來一碗麵條打底,再陪二位喝上幾杯,不醉不休!」
說著他便稀哩呼嚕地幾大口把那碗雞蛋麵扒光了。雖然麵條和雞蛋都已經冷了,但由於心頭高興,肚子也真的餓了,吃起來特別有味道。
沈琳不愧是一個能幹的主婦,不到二十分鐘便端出了三個炒菜外加泡菜兩碟。陳一弘從屋裡拿出一瓶陳年茅臺來,邊開瓶蓋邊說:
「七十年代的產品,過年都捨不得喝哩,今天高興我同二位共享了吧!」
他給二位客人和自己斟了滿滿的一杯,又給妻子沈琳斟了半杯,那十多個平方米的客廳兼餐廳的屋子裡頓時便酒香四溢了。他端起酒杯,神采奕奕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