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些天,雪瓶馳馬回來,剛走到木柵門前,正碰上村裡一群孩子在那裡嬉戲。
大家見雪瓶來了,都爭著上前邀她參加殺仗打玩。雪瓶記起了母親前番的教誨,不願參加。
一個黑黑的小子對大家說道:「她不敢參加就算啦,這殺仗本來就不是姑娘們的事兒!」
雪瓶覺得很刺耳,丟開馬韁,氣沖沖地說道:「打就打,有什麼不敢參加的!」
黑小子問道:「你當什麼?」
雪瓶不知道該當什麼,只望著大家,答不上話來。
另兩個小子忙跑到她身邊說:「來,我們在一起,都當馬賊。」
雪瓶不知道馬賊是什麼,正在遲疑,另幾個小子立即爭吵開了,都不願當官兵,爭著要當馬賊。雪瓶這才明白過來:殺仗原來是馬賊為一方,官兵為一方。黑小子見大家爭執不下,又對雪瓶說道:「你敢不敢來當官兵,當玉帥?」
雪瓶問道:「玉帥是什麼人?」
黑小子說道:「是西疆過去最有名的人,是官兵的大帥,馬賊、頭人們都怕他。」
雪瓶將袖子一挽,說道:「好,我就當玉帥。」
於是,雪瓶一人為一方,其餘五六個小子為一方,在木柵門前擺開陣勢,打了起來。
雪瓶不慌不忙,馬步作樁,拳端腰際,按照母親平時教給她的拳法路數,施展開來。出拳如鷹隼投林,起腿似蛟龍出水,閃躍騰飛,虛實莫測。只幾眨眼間,便將五六個平時在同輩中占強好勝的小子打翻在地。雪瓶還不肯罷手,一直逼著他們口稱服輸,點頭應降,方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雪瓶在木柵門前打玩的事,已被阿倫遠遠看見,還不等她回到家裡,阿倫便已把這事告訴給她母親了。等雪瓶興沖沖地來到母親面前時,卻見母親對她投來的眼光中,既帶有幾分欣慰之色,又含有幾分溫意。雪瓶雖然一向恃著母親嬌寵,不把母親嗔怪放在眼裡,但這時她卻從母親那帶有慍意的眼光中,感到有些不妙。她只好低下頭來,在房中逡巡著,等候母親的責問。玉嬌龍並未立即發話,仍像往日那樣,走到她的面前,為她理好散亂的頭髮,拂去身上的塵沙,直至雪瓶己不再感到侷促,臉上又露出了嬌態,才問她道:「你又去和誰打架了?」
雪瓶得意地說道:「不是打架,是打仗。」
玉嬌龍也被雪瓶的天真和憨態消散了猶留在心中的一絲慍意。又好奇地問道:「打仗?!和誰打仗?」
雪瓶驕傲地:「馬賊。」
玉嬌龍猛然一怔:「馬賊?!」
雪瓶:「是馬賊。我一個人把五六個馬賊都打敗了。」
玉嬌龍抱怨地:「你怎能把他們當作馬賊呢?!」
雪瓶:「不是我,是他們自己爭著要當馬賊的。」
玉嬌龍:「那你呢?你又當的什麼?」
雪瓶把頭一揚:「我當官兵,玉帥。」
玉嬌龍吃了一驚,眼裡閃著光,聲音也顫抖起來,惕然問道:「玉帥?!誰叫你當的玉帥?」
雪瓶又己感到母親神情有異,她的聲音也放低下來,困惑地說道:「村頭那黑小子。」
玉嬌龍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她知道雪瓶所說的那黑小子乃是拉欽的兒子,他要雪瓶當玉帥,只是偶然作戲,並非有意伏機,也非含沙射影。但他為何偏偏要雪瓶充當官兵,又偏偏要她扮作玉帥?這顯然是在敵視官軍,也是對自己父親的不敬!玉嬌龍想到這些,心裡感到十分不悅。她不想再多問下去了,只說道:「母親已經給你說過了,習武是為了防身,哪有女孩子去打仗的!」
雪瓶心裡的困惑猶未解開,又問道:「母親,官兵、玉帥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玉嬌龍:「官兵是朝廷所養,自是好人。玉帥是朝廷所封,為三軍所仰,萬人尊敬,更是值得敬重的人。」
雪瓶:「馬賊呢?」
玉嬌龍遲疑片刻,說道:「若專事打家劫舍,到處殺人放火,殘害百姓,叛逆朝廷,便是賊子,便是壞人。」
雪瓶似解非解,還欲再問,玉嬌龍不等她啟口,忙又說道:「你也該讀點書,學點禮義了。從明天起,我便教你讀書。」
雪瓶聽母親說要教她讀書,滿心高興,也不再問,便蹦跳著尋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