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玉嬌龍也從香姑口裡得知:羅小虎前番為救香姑,在古爾圖被圍,他率領著幾十騎精銳突圍,將肖準主力引向自己,朝精河方向退去。他們終於擺脫了肖準的追擊,又從小道殺了回來,招集分散在附近一帶的弟兄,攻入烏蘇,殺了伯克,又打了幾個部落,救出許多被那些頭人擄去做苦役的牧民和流人,聚集在昌吉西北一帶,人強馬壯,聲勢浩大,連肖準也不敢正眼相看,只縮守昌吉城裡,不敢出來。一月前,聽說有一部外邦的遊騎犯界入侵,竄到烏倫古湖一帶,姦淫燒殺,大肆擄掠,逼得一些牧民村眾,扶老攜幼,紛紛穿過沙漠,向昌吉一帶逃來。肖準雖然得報,卻以防患馬賊為辭,按兵不動;塔城駐軍,亦只逡巡觀望,不肯馳援。烏倫古湖一帶的馬賊弟兄,奮起抗擊,無奈人少勢孤,只在烏倫古河河邊一戰,便折了十餘騎馬賊弟兄。羅小虎激於忠義,率領著二百餘騎馬賊弟兄,拔寨馳援,兩日兩夜便穿過沙漠,第四日即趕到烏倫古河,正好截住那部遊騎。羅小虎一馬當先,沖人敵騎,奮勇砍殺,不消一個時辰,便將遊騎殺得大敗,奪回大批牛羊財物。隨又乘勝追擊,終於將那部遊騎逐出界外去了。羅小虎為護衛那一帶牧民村眾,便在烏倫古湖湖畔紮下寨來。
香姑還告訴玉嬌龍說,拉欽亦已跟隨著羅小虎到烏倫古湖去了。
玉嬌龍沒想到,她離開西疆不過才三月,西疆卻又開始動亂起來,要是她父親仍坐鎮西疆,哪容羅小虎在烏倫古湖立足,外邦侵境犯界之事更是不容得逞的了,她聽著香姑所談的這些訊息,心裡不但並未感到一點欣慰,反而引起陣陣隱憂。她聽香姑一直未曾有半句談到哈里木的情況,不禁問道:「哈里木已知你住在這兒,來見過你了?!」
香姑燦然一笑,瞅著她,驚詫地問道:「你怎知他已來過這裡?」
玉嬌龍笑了笑:「你對他們的情況知道得這般清楚,除了他,你向誰打聽去。」
香姑嬌嗔地:「難道我就不可向拉欽大叔打聽?!」
玉嬌龍瞅了她一眼:「你心裡最惦掛的人卻只語不提,如尚未露面,你能有這耐性!」
香姑啐了一口,臉上泛起紅暈。停了一會兒,她又半打趣半怨怪地說道:「我這人是個死心眼,沒有耐心,可姐姐你呢?你又太有耐性了。」
玉嬌龍心裡一動,不吭聲了。
香姑移過身來,懇切而低聲地說道:「姐姐,你從死裡闖過來,已如同是脫過胎換過骨的人了。而今你手無繩,腳無索,頭上另是一塊天,腳下另是一塊地,一切全憑自己做主,羅大哥就在你身邊,你為何不投到他那裡去,卻偏在這裡守孤悽?」
玉嬌龍只搖搖頭,不應聲。
香姑又動情地說道:「人生一世,草生一春,要愛就愛,要恨就恨,還守著你那些歪禮幹什麼!你不慣住洞宿林,你不耐混居雜處,而今羅大哥已在烏倫古湖安營立寨,雖沒有牙床錦被,卻也是寬篷大帳,你一到那兒就是實實在在的壓寨二首領,弟兄們誰敢對你不尊,總比在這裡做個冒名公主強,你還有什麼猶豫的?」
玉嬌龍微微嘆了口氣,說道:「香姑,我籌思已久,人是既不能違心,又不能違命的。我這番在進關途中住店時所遇的那樁異事,使我悚然心驚,每一思及,猶感心有餘悸。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如稍有不慎,難免不被人知,一旦禍及父兄,那就追悔莫及。我與你羅大哥不但有夫妻之情,且有夫妻之義,自當從一而終,此心無二。只是,我可作婁妻,決不做賊婦!「香姑見她說得果決,知道勸說也是無用,只好默然一陣,說道:」你呀,你!其實你的所作所為,與羅大哥的行事也相差無幾,卻為何偏去咬嚼一個’賊‘字?「
玉嬌龍怔了怔,沒理她。
香姑又說道:「這道理我也說不清楚,你以後興許會明白的。過幾天哈里木又要來這裡,我準備隨他到烏倫古湖去了。我這孩子還沒取名,就請姐姐給她取個好了。以後我會帶著她來看你的。」
玉嬌龍聽香姑說她要走,心裡又不禁依依,感到一陣惆悵。但她想到人各有志,也就抑制住自己的愁緒。她俯身過去,將正熟睡在香姑懷裡的孩子看了看,孩子那無憂無慮的面容,使她無由地生起一種悲憫之情,心想:「這孩子不僅出身馬賊,而且還將在賊巢長大,將來不知會養成什麼心性?」她想了片刻,說道:「我就給她取個蓮字,今後就叫她蓮姑。願她亦如這花中君子,潔身自好,出汙泥而不染。」
香姑笑著說:「沒想到一個名字也有這多講究!其實出汙泥而不染倒沒啥稀奇,要入汙泥而不染才算好漢!」
玉嬌龍:「哪有入汙泥而不染的?」
香姑:「就是有。」
玉嬌龍:「什麼東西?」